百纹坊掌柜白鹤年,瘸着一条腿,眼却毒。

铁背狼的骨板往柜上一放,他就抬了抬眼皮:”夜里猎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一个人?”

“嗯。”

白老盯着眼前这个全城闻名的”废纹”看了半晌,没再问。称货,付钱。末了,却听见少年说出一句让他手一抖的话:

“白老,你们坊里炼废的残纹料——断纹的兽骨、裂了的纹晶,我全收。三折。”

“……你收那些做什么?垃圾。”

“垃圾,便宜。”秦莽把灵石袋推过去,”以后每旬我来一趟。有多少,收多少。”

白鹤年掂了掂灵石袋,又看了看少年脸上尚未褪尽的淤青,浑浊的老眼里,精光一闪而没。

“成交。”老头没有多问一个字,”百纹坊做生意,只认灵石,不认闲话。”

三天后,全青石城都知道了:秦家那个废纹疯了,拿真金白银,买纹师铺的垃圾。

“自己觉醒不出纹,收一堆死纹回家供着,过干瘾呢!”

“哈哈哈,秦烈那老实人,怎么生出这么个活宝……”

茶馆里、井台边、赌坊门口,秦莽收垃圾的笑话被编成了三个版本,越传越邪乎。有人说他失了心疯,有人说他被山里的狐妖迷了窍,赌坊照旧开了盘口:赌这疯子几时把家底败光。

秦莽听见了,也只是笑笑。疯子的好处,他最近才懂——没人提防疯子。

笑话传进秦家院子,秦烈只问了儿子一句:”钱,是干净的?”

“黑风岭里换的。”

“嗯。”老猎人就再没说什么。只是那之后,他磨刀的次数,多了。

老猎人没读过书,却看得懂儿子。这孩子最近眼里燃着的那点火,跟当年雪地里那个女人临终前望着摇篮的眼神,一模一样——都是把命押在一件事上的眼神。

没人知道,一个月里,秦莽的识海翻了天。

断风纹、蛮牛残纹、鹰目纹、铁骨纹、赤蛇纹——五道残纹接连吞下,连同赤焰、狼纹,识海中七道纹路次第亮起,如七颗星辰。

更妙的是,空白纹这张”嘴”,不止会吞,还会炼。七道纹彼此吸引、排斥、缠绕,以赤焰与狼纹为轴,竟渐渐熔炼出一道全新的纹路雏形——狼形,焰鬃,骨如铁铸,目似鹰隼。

火兽双属,复合为一。他给它取名:焚狼纹。

这一个月,他白日睡觉,入夜进山,拿黑风岭的妖兽喂招。鹰目纹让他在漆黑里看得清狼瞳深处的杀机;铁骨纹让他硬接过蛮熊一掌,只退了三步;断风纹融进步法,快得能撵上受惊的岩羊。

七纹同炼,识海却半点不觉拥挤——那片”空白”,深得像没有底。

如今他一拳打出,暗劲裹着焚息,后巷那口废石磨,已经被他打裂了三条缝。他夜里去黑风岭试过手,寻常纹徒七八重的妖兽,他一只手就压得住——离纹徒巅峰,只隔着一层窗户纸。

这天傍晚,他照例去百纹坊拉料,却见铺子里乱成一团。

“快!救命的金疮药、续骨膏,有多少包多少!”柳家管家满头大汗,”少爷在黑风岭遇上狼群了!商队被围,护卫死伤过半,城主府正点人去救!”

秦莽拎着麻袋,脚步顿了顿。

柳铮。断指之仇的柳铮,困在黑风岭。

他慢慢眯起眼。旁边的白老瞥见少年这个眼神,莫名觉得后颈发凉。

“白老,”秦莽把麻袋往柜上一放,”料,先寄你这儿。”

“你去做什么?”

少年已经出了门,声音从街上飘回来:

“去黑风岭。收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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