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养了三天,秦莽就下地了。

水缸里的倒影,眼眶乌青,嘴角结痂,肋上缠着布条。他对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布条勒得更紧了些。

疼,记住了。账,也记下了。

家底赔了个精光,爹的旧伤又犯了,总得有人进山换钱。他背着药篓出门,却在路过百纹坊后巷时,停住了脚。

百纹坊,青石城最大的纹师铺,前门镀金,后巷堆垃圾。一个学徒正拎着木桶往外倒废料,嘴里骂骂咧咧:

“晦气!柳家定的聚火纹,炼了三炉,炉炉裂纹。这种炼废的残纹,狗都不闻……”

哗啦一声,半桶碎晶石倒进垃圾堆。其中一枚裂开的赤色纹晶滚到墙根,晶体里一道火纹断了大半,只剩残焰似的一点红,明明灭灭,像一口没咽下去的气。

学徒走了。秦莽本已迈过巷口,脚步却钉在了原地——

眉心,烫了一下。

那种沉睡的、微弱的跳动,这一刻突然清晰得像擂鼓。他鬼使神差地走回去,从垃圾堆里拈起那枚残晶。

指尖触上晶面的刹那——

“嗡!”

眉心空白处骤然张开,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手臂直贯而下!残晶里那点残焰似的火纹被连根拔起,化作一线赤光,钻入他的眉心。掌心里的纹晶咔的一声,碎成一把灰渣。

秦莽踉跄着退到墙根,闭眼内视——

识海。他这三年看过千百遍、空得能饿死神仙的识海里,此刻亮着一道纹路。

赤色,细长,焰形。断口被某种力量重新”补齐”了,焰色纯净得近乎透明,比学徒口中那道”炼废的聚火纹”,精纯了何止一筹。

纹路轻轻一颤,一缕暖流涌遍四肢百骸。秦莽抬手,五指微屈,掌心热气蒸腾。一片枯叶落上去,眨眼卷了边,焦了。

纹力。这是纹力!

他不通任何纹技,可猎户的直觉告诉他:此刻的自己一拳打出去,能撂倒三天前围殴他的任何一个家丁。

三年。整整三年,他站在觉醒碑前,求一丝光而不可得。而现在,光就在他自己的识海里烧着,烧得他眼眶发热。

他靠着墙,胸口剧烈起伏,忽然无声地笑了,笑得肩膀发抖。

废纹?

不。他的命纹从来不是废的。它是空的——空,才装得下万物。别人的命纹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,他的命纹,是一张什么都能吞的嘴!

秦莽蹲下来,把那堆垃圾扒了个遍,又捡出两枚残晶。可再触碰时,眉心却毫无动静——这两枚里的纹路已经彻底死透,连渣都不剩,吞无可吞。

原来,要纹路未灭,才吞得下去。

他又试着把手按上自己胳膊的伤口——空白纹毫无反应。吞的是纹,不是血肉,更不是性命。这张”嘴”,挑食。

秦莽把这两条规矩死死记进心里。奇能是好,可不摸清规矩就乱使力气的野物,他在黑风岭见得太多——最后都成了别人的口粮。

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百纹坊的后巷。在旁人眼里,这是垃圾堆;从今天起,在他眼里,这是矿山。

但光吞不行。他得知道,自己吞下去的东西,到底能打出几分力。

青石城外,黑风岭,妖兽横行。猎人夜里,从不进山。

当夜,秦莽取下父亲挂在墙上的备用短刀,又摸了三支断箭,趁着月黑,翻出了院墙。

第一口带血的验证,该开始了。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