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朱雀街,被人堵得水泄不通。

柳铮一身火红锦袍立在街心,眉心一道赤色火纹若隐若现,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家丁。他手里捏着退婚书,像捏着一件戏台上的道具。

“来了来了!”人群里有人喊。

秦莽走过来,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秦烈。

“废纹,”柳铮把退婚书抖开,拖长了声音,”我柳家的嫡女,金枝玉叶,差点被你这种白板脏了。今天这份书,你跪下来接,这事就算了了。”

人群里,柳若烟别过脸去,不敢看。她昨夜哭肿了眼睛,今日却被家里勒令站在这里——柳家要全城都看清楚:柳家的女儿,与废纹恩断义绝。

秦烈往前迈了半步:”柳少爷,要跪,我这把老骨头替他跪。婚是我定的——”

“爹。”秦莽把父亲拦回身后。

他走到柳铮面前,伸出手:”书,给我。”

“跪下。”

“书,给我。”

柳铮眯起眼,忽然笑了,扬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抽在秦莽脸上:”废纹,我让你跪!”

清脆的一声,半条街都安静了。

秦莽的脸偏向一边,嘴角渗血。他慢慢转回来,趁柳铮的手还没收回去,一把攥住那只手腕,顺势将退婚书抽了过来。

然后,当着全城人的面,哗啦一声,撕了个粉碎。

“你敢——”柳铮又惊又怒,”给我打!往死里打!”

七八个家丁一拥而上。拳脚像雨点砸下来,秦莽被打倒在地,蜷着身子护住要害,一声不吭。

人群里响起叫好声,也有不忍的叹息。

“作孽哟,那可是个十六岁的娃……”

“嘘!小声点,柳家的人在呢!”

秦烈嘶吼着往里冲,被四个家丁死死架住。老猎人双眼赤红,额上青筋绷得像要炸开。

“骨头挺硬?”柳铮蹲下来,揪住他的头发,凑近了看,”废纹,你拿什么跟我——”

话没说完,一声惨叫撕裂长街。

秦莽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暴起,一口咬住柳铮探过来的右手食指,腮帮绷起,咯嘣一声,生生咬断了指骨!

“啊——!!”

柳铮满地打滚,血洒了一路。家丁们吓傻了,再反应过来时,棍棒疯了一样往秦莽身上招呼。

秦莽被打得口鼻淌血,趴在地上,却把嘴里那截东西吐出来,朝柳铮咧嘴一笑,满口血红:”这一巴掌,算利息。”

当天下午,柳家放出话来:要么秦莽一条命,要么赔妖骨百两、灵石五十枚。

秦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。二十年猎妖攒下的积蓄、亡妻留下的银镯、连过冬的皮子都折了钱,一并送进柳府,才算把独子从”打死勿论”四个字底下赎了回来。

送钱那天,柳府门房掂了掂银子,啧了一声:”就这点?也罢。老爷说了,看在你们孤父独子的份上,饶这一遭。滚吧。”

秦烈弯着腰,一步一步退出柳府大门。他这辈子没求过人。这一天,他的腰弯得比黑风岭的老藤还低。

夜里,四壁空空的屋子。秦烈给儿子上药,手很稳,声音也很稳:”疼吗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记住这个疼,”老猎人说,”但别急着还。猎人下套,要等。”

“爹,”黑暗里,少年忽然问,”要是套子,永远等不来猎物呢?”

秦烈收拾药罐的手停了停。

“那就把自己,磨成刀。”

秦莽躺在床上,浑身没有一处不疼。他望着房梁,眼睛亮得吓人。

爹,等不了太久的。

他这个人,受辱可以不吭声;报仇,从不隔夜。只是这一次的仇太大,得先让自己,变成能咬碎柳家的东西。

而他还不知道——三天后,一堆垃圾,会把这条路,铺到他脚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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