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她叫云娘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执法殿建在第一峰绝顶,殿高九丈,一块“法”字铁匾悬在头顶,像悬着一口铡刀。
沈家家主沈重楼一身玄袍坐在客位,面沉如水。堂下,柳铮披头散发,被两名沈家供奉一左一右地“扶”着。
“人证在此!”沈家供奉声色俱厉,“柳铮亲眼所见,秦莽以邪术害我家少主,还吞人命纹!”
满殿目光,刷地钉在堂中少年身上。
主位上的执法长老皱眉:“吞纹?荒谬。柳铮,你说,你亲眼见了什么?”
柳铮抬起头,眼神涣散,忽然嘿嘿地笑:“吃了……他吃了我的纹……黑丝,好多黑丝……”他笑着笑着,又嚎哭起来,语无伦次。
“碎纹症。”医阁长老出列,展开诊册,“识海崩碎,神智失常。其言,不可为证。”
“那我沈家的天赐呢?!”沈重楼霍然起身。
“沈公子死于青睛鼍王之口。”姜衡出列,呈上卷宗,“巡查队验尸:死士八名,弩机之上皆刻沈家工坊暗记;死士怀中,搜出引妖香三匣。倒是姜某想请教沈家主——令郎带着死士和引妖香深入落雁泽,所为何事?”
满殿哗然。
沈重楼脸色铁青,一句话堵在喉咙里。
旁听席角落,灰袍的裴照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楚:“死士归死士,妖归妖。老夫只问一句——秦莽此纹,典籍无载,来历不明。那日落雁泽纹光冲天,满泽妖兽尽伏。诸位长老,当真不觉得,该查一查这少年的’纹’吗?”
一句话,四两拨千斤。殿中几位长老的目光,果然变了。
秦莽垂在袖中的手,慢慢收紧。这一刀,比沈家的状纸毒十倍。
就在这时——
笃。笃。笃。
竹扫帚点地的声音,不紧不慢,从殿外一路点了进来。
一个蒙眼的佝偻老头,拄着扫帚,趿拉着布鞋,慢悠悠跨过执法殿的门槛。
满殿死寂。
随即,主位上那位执法长老竟腾地站了起来,躬身:“老……老祖?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连沈重楼都变了脸色,慌忙起身见礼。裴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深深低下头去。
“路过,扫地。”老头把扫帚往门边一靠,“顺嘴说一句。那娃娃的纹,老夫’瞧’了半个月,瞧得真真的——正经的复合异纹,没什么可查的。”
他蒙着灰布的脸转向裴照,笑呵呵的:“裴执事觉得,老夫这双瞎眼,查得可还仔细?”
裴照的头垂得更低:“老祖说笑了。”
“结案吧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吵吵嚷嚷,灰都扫不干净。”
当夜,藏纹阁。
老头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在前面走,秦莽在后面跟着。石塔底层的书架尽头,老头在墙上摸索着按了三下,墙,无声地开了。一道石阶盘旋向下,黑黢黢深不见底。
眉心的种子,疯狂地跳动起来。胸口的黑骨坠,烫得像炭。
“今天殿上,您为什么保我?”秦莽终于问出口,“您明明知道,柳铮没疯。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老头在石阶口站定,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十年前,老夫还有一双眼睛的时候,替一个北荒来的女人,挡过一剑。”他抬手,摸了摸蒙眼的灰布,“剑没挡好。眼瞎了,人,也只送到半路。”
“她身上带着旧伤,怀里揣着个没满月的娃。她说夫家姓秦,在很远很远的边城。”
“她把一样东西留在了这阁底。她说,等娃长大了,等他识海里那位’醒了’——就带他来取。”
老头侧过身,让开路,蒙着灰布的脸“望”着他,一字一字道:“她叫,云娘。”
轰的一声,秦莽脑中一片空白。骨坠烫得灼胸,眉心跳动如擂鼓。
黑暗的石阶深处,那扇看不见的门后,忽然传来三声缓慢的、沉沉的叩响——
咚。咚。咚。
像有什么等了二十年的东西,终于听见了脚步声。
识海最深处,那只古老的眼睛彻底睁开。千年来第一次,它发出了声音——沙哑,冰冷,像来自洪荒尽头:“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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