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扫地的盲人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秦莽的手,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拔啊。”老头拄着扫帚,慢悠悠地说。
秦莽拔不出来。不是不敢,是动不了——从对上这老头的一瞬起,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了,连识海里的焚狼,都趴在地上抖得像只狗崽。
姜衡没给过他这种感觉。那夜的黑袍人,也没有。
“你……看得见?”
“瞎了二十年,看不见喽。”老头把那个“看”字咬得很慢,“可有些东西,不用眼睛。比如你眉心里那张’嘴’——离阁底远点。底下那个东西,不是你现在啃得动的。”
秦莽喉头发干:“你知道我——”
“扫地的,啥都知道一点。”老头转过身,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石阶,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没入夜色,“小娃娃,你这双眼睛……有点像一个故人。”
“哪个故人?”
夜风里只剩沙沙的扫地声,再没人应他。
身上的桎梏骤然一松,秦莽站在原地,后背全湿了。
圣院的水,果然深。
第二天起,秦莽的日子排得像上了弦。
清晨去丹阁。第一炉九转续脉丹已经开炉,爹的脸色从死灰转回了蜡黄,人还昏着,呼吸却稳了。他坐在榻边,把外头的事拣好听的说:儿子考了头名,月例一千,郡城的房子比青石城主府还气派。
说完,他俯身,在父亲耳边低声加了一句:“等我。”
上午听讲席,下午泡进藏纹阁。
藏纹阁一层,万千纹拓铺陈如海,一排排黑檀高架直抵穹顶,借阅的弟子往来无声。纹拓是死物,吞不了,只能看,只能记——好在他这具身子在黑风岭练出来的,是猎人的眼和猎人的记性。三天,他把一部《百纹总纲》囫囵咽进了肚子,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卡着的那层壁障是什么。
纹徒到纹士,谓之“开海”。以纹力冲开识海壁障,拓出一方“纹海”。纹入海则活,自行吐纳,昼夜不休——开了海,才算真正踏进修行的门。
寻常纹徒开海,枯坐经年,靠水磨工夫一寸寸凿。他不用。他只缺一样东西——足够多的、活着的纹。
阁中架上倒是供着不少纹晶,枚枚灵光内蕴,馋得他眉心直跳。可阁规第一条写得明白:损毁纹晶者,逐出圣院,追缴十倍。
饿,忍着。
猎人可以饿,不能蠢。
第五天,唐三两揣着一张任务榜文,气喘吁吁找上门来。
“兄弟!发财的路子!”胖子把榜文拍在桌上,手指头点得啪啪响,“落雁泽妖患,水妖成群冲堤,再不压下去要淹半个郡的秋粮,圣院悬赏剿杀,上缴妖核计点——一枚最低十点,妖将级三百点,要是撞上妖王……”他搓着手,眼睛放光,“三千点!你爹下个月的丹钱,一趟齐活!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我?我纹徒六重,打架不行,可我会算!哪片水域妖多、几时涨潮、妖核成色怎么定级,这里头全是账!”胖子拍着滚圆的肚皮,“再说了,我有家传宝甲护身,我爹说了,能挡纹士全力三击,啧,我家三代人就没人挨到过第二击。”
秦莽接过榜文扫了一遍,目光落在那个“妖”字上。
妖兽,天生兽纹。
会走路的粮食。
“去。”
“哎对了,”唐三两挠挠头,“有件事不对劲。咱们前脚报的名,沈天赐后脚也带人报了同一片泽区。他一个沈家嫡子,月例九百,缺这点贡献点?”
秦莽把榜文折好,塞进怀里,没说话。
猎人闻得出味道。这不是巧,是套。
可他爹的药钱在泽里,套也得钻。无非是——看看谁套谁。
出发那天清晨,落雁泽方向阴云低垂,压得天边发黑。
他胸口的黑骨坠,凉了一瞬。
像一声很轻很轻的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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