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名房。

“测录有档,名次已定。”裴照头也不抬,慢条斯理地整理卷宗,“入院第一天就疑心院务。秦莽,这个头,开得不好。”

“院规,外院卷,第十一条。”秦莽站在案前,一字一句,“新生对测核名次有异议者,放榜三日内可申请当众复测,须一名执事联署。”

裴照翻卷宗的手,停了。

他抬起头,细细看了秦莽一眼,似笑非笑:“入院一天,院规倒背得挺熟。联署的执事呢?”

“我。”姜衡从门外走进来,令牌拍在案上。

裴照看看令牌,再看看这一老一少,忽然笑了,提笔便批:“准。明日辰时,演武场。”

批得太痛快了。痛快得像早就等着。秦莽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心里那根猎人的弦,轻轻响了一声。

翌日,演武场。

当众复测的告示一贴出去,半个外院都来了。新生复测,十年没出过一回,谁都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,敢打执名房的脸——或者,被执名房打脸。

“都说了是个疯子,八节还不知足?”

“知道他举荐人是谁吗?听说复测若不及原录,举荐执事要一并担责……”

沈天赐也来了,抱臂立在人群前排,等着看笑话。

秦莽走到黑铁柱前。

这一次,他没摁焚狼的头。

轰——!

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四节、七节、九节——与沈天赐持平的一瞬,满场的人已经全站了起来。

光柱没停。

第十节,亮了。

柱顶之上,一头焰鬃巨狼的虚影仰天长嚎,狼目如两团琥珀色的火,俯瞰全场。啸声过处,场中不知多少兽纹、火纹修士只觉眉心发颤,险些当场躬下身去。

死一样的安静。

然后,是炸雷般的哗然。

“十节!新生纪录!圣院多少年没出过十节了?!”

“那狼……那狼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?!”

沈天赐脸上的讥诮一寸寸僵住,死盯着那第十节的光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他身侧的随从大气不敢出——郡城谁不知道,沈家嫡子这辈子最恨的,就是有人踩在他头上。

他身后,人群里,一个瘦削的身影躲在暗处,盯着台上的少年,眼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——柳铮。柳家倾了半数家财投献沈家,才把他塞进郡城,做了沈天赐鞍前马后的跟班。

监考席上,姜衡缓缓吐出一口气,朗声道:“复测,十节。测核头名,秦莽。月例一千点,授藏纹阁一层出入权。”

他转向裴照:“裴执事。原录八节,榜列第七,怎么说?”

“登记有误。”裴照面色平静无波,提笔改档,“笔误而已。”

“好一个笔误。”

裴照搁笔,抬眼,对秦莽微微一笑:“恭喜。”

笑意不达眼底。秦莽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一瞬,转身下台。

走下台阶时他忽然想明白了那点不对劲——复测批得那么痛快,是因为这位裴执事根本不在乎名次改不改。他要的,从头到尾就是让自己当众再灌一次柱。

看纹。他是在看纹。

当晚,秦莽绕路去看藏纹阁——一座巍峨石塔,盘踞在第五峰的山腰。

隔着半里地,眉心的种子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
不是对着塔。

是对着塔底之下,深深的地底。那里传来一股微弱却古老的气息,识海深处的庞然大物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一股汹涌的饥饿感直冲他天灵盖。

“小娃娃。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,自身后响起。

秦莽悚然回身——三步之外,不知何时站着个佝偻老头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袍,手里拄着一把竹扫帚,双眼蒙着一条灰布。

一个瞎子。他竟没有半点察觉!蒙眼老头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,朝他笑了笑:“管住你的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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