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岚圣院不在城里,在城北九峰。

九座山峰以阵法相连,楼阁悬于云雾,飞桥横跨深涧,钟声一响,九峰皆闻。山门前的白玉广场上,晨课的诵纹声如潮水起伏,随便一个扫过他们车驾的目光,都带着纹士以上的威压。

秦莽背着父亲踏上山门石阶时,连识海里那头焚狼,都下意识地夹起了尾巴。

这就是圣院。青石城全城的纹力加起来,恐怕不够这里一座偏峰。

丹阁在第三峰,一座九层白玉高塔,药香十里。

首座供奉顾长青,白须齐胸的干瘦老者,三根手指搭在秦烈腕上,眉头越皱越深。

“怪。”他掀开秦烈胸口的绷带。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一层死灰色,灰色的细纹像根须一样,正一点一点往心口爬。

“贯穿伤好治,难的是这股灰气——附骨之疽,蚀纹蚀脉,老夫行医六十年,只在一桩百年悬案的卷宗里见过类似记载。”顾长青抬眼,“寻常丹药压不住。要吊命,得用九转续脉丹,一月一炉,炉炉不能断。”

“多少钱?”秦莽只问这个。

“一炉,三千贡献点。”顾长青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少年,“或者,十万灵石。”

侍立一旁的丹阁弟子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十万灵石,够把整座青石城连人带地买下来。

秦莽面无表情,把怀里的全部家当掏出来,放在案上:一封入院令,一小袋灵石。他数了数,三十七枚。

那弟子笑得直不起腰:“三十七枚?师祖,他有三十七枚——”

“滚出去。”顾长青眼皮都没抬。弟子脸色涨红,讪讪退了。

“顾老。”一直沉默的姜衡上前一步,取出执事令牌,搁在案上,“第一炉,记在姜某名下。三个月为限,这孩子若还不上——”

“还得上。”秦莽打断他。

众人看他。

少年撩起衣摆,朝姜衡单膝点地,端端正正一拜。这一拜,拜的是七日星夜兼程,拜的是三根救命的定魂针。然后他起身,看向顾长青,声音不高:“三个月,三千点。我挣给你们看。”

顾长青捻着胡子,忽然乐了:“口气不小。知道外院新生一个月的月例是多少吗?头名,也才一千点。”

“那就月月头名。”

塔门口传来一声嗤笑。

一个锦袍少年负手立在丹阁门前,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。少年剑眉入鬓,眼比天高,腰间玉牌上一个“沈”字,通体的雷纹气机毫不掩饰,像一柄出了鞘还嫌不够亮的剑。

“月月头名?”锦袍少年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踱进来,围着秦莽走了半圈,像在看一件土货,“边城口音,粗布短打,背个半死的人来求药——啧,圣院什么时候连这种东西都收了?”

他俯身,凑近半分,声音压低,笑容和善得近乎羞辱:“今年的头名,姓沈。乡下人,明日测核,别哭出声,丢你举荐人的脸。”

说完,径自入阁取药,再没多看他一眼。

“沈天赐。”姜衡低声道,“苍岚郡沈家嫡子,今年新生里的头号种子,纹徒九重巅峰,上品雷纹。沈家在郡城,只手遮半边天,连圣院里都有他家供奉的位子。”

秦莽没听。

他望着父亲被抬进药房的背影,望了很久,袖中的手缓缓松开。

爹说过,猎人下套,要等。

可爹躺在里面,十日之期还剩三天,炉子里的药一天三个时辰不能断火。他现在,等不起。

那就不等了。

明天开始,直接下山抢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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