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第二锁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第三天。秦莽三夜没合眼。
他试了十七次。
金环一收,深渊就撞;他一放,饿就漫出来。像两个人隔着一条绳子拔河,谁也不肯松手。第十七次失败时,他吐的血在石板上积成小小一滩。
“歇歇吧。”三两把饭放下,不敢再看第二眼,“你这么练下去,殿使还没到,你自己先没了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
“到子时,四个时辰。”胖子掰着指头,“你要是想临阵磨枪,我劝你磨点别的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遗书。”三两说完自己先怕了,“……我瞎说的。”
秦莽盯着那滩血。
拔河。
又是拔河。
成第一锁那天,他悟的是“下套不拔河”。今天,他还在拔。
爹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。不是“猎人下套要等”那一句,是更早的一句。
八岁那年他学开弓,拉了满月不肯松手,手抖得像筛糠。秦烈按住他的手腕说:“弓要能开,更要能松。”
“松不回来的弓,是断弓。”
秦莽猛地抬起头。
他一直以为,二锁是把那张嘴钉死。
错了。
闩不是钉。闩是让门能开,也能合。
饿不是敌人。饿是他的刀。刀要出鞘,也要回鞘;一柄拔出来就再插不回去的刀,那不叫刀,那叫伤口。
他闭上眼,沉进识海。
这一次,他不堵了。
他反手一送,把金环上分出的那一线轻轻搭在渊口,然后——主动松开一线。
饿,涌了出来。
饵是早备好的:鹰嘴涧带回来的、还没炼化干净的一缕灰雾残纹。饿卷上去,吞了,咽了。
紧跟着,金线一压。
合。
再开。再合。
开,合,开,合——
一次比一次稳,一次比一次干脆。
黄昏时分,识海里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金环之外,横生出一道金闩,压在渊口。
深渊的潮水撞上来,撞在闩上,退了回去。
第二锁,成了。
那只古老的眼睛静静看着,没有恼,也没有笑。
然后,它做了一件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。
它往后,退了半步。
深渊之上,第一次不再是它的嘴贴着他的心口。
“……你娘也是这么教的?”它开口,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爹教的。”秦莽说。
那只眼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它弯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秦莽睁开眼时,天已经黑了。
浑身像被拆开重装过一遍,却轻。三夜的疲惫压在骨头上,识海里反而前所未有地清爽。
饿,能开能合了。
它,不能再擅自出手了。
不止如此。金闩合住的时候,吞进来的东西可以含着不化,搁在渊口——像一口没咽下去的酒,想什么时候烧起来,就什么时候烧。
他试着把焚狼纹放出来。
暗金焰鬃在识海里一抖,比三天前更沉,更稳。饿被牢牢压在闩下,纹力却半分不减。
像一口井,终于安上了辘轳。
要多少水,他自己说了算。
他推门出去,盲叟在塔顶等着。
“三天。”老人说,“比你娘快。”
“她练了多久?”
“十一天。”盲叟顿了顿,“那年她十九,肚子里还揣着你。”
“高兴得太早。”老人又道,“一锁锁你,二锁锁渊。锁得越紧,底下那位越明白你在干什么。”
“它今天退了半步。”
“退半步的兽,不是服了。”盲叟拄着扫帚,“是腾地方。”
秦莽心里一沉,没有再问。
他站在塔顶,没说话。
山下,子时的更声隐隐传来。
九座城门上,九盏丈高的巨灯,同时转了过来。
九只灰白色的眼睛,齐齐照定第五峰半山腰这座不起眼的石塔。
不看宿舍,不看丹阁,不看执法殿。
只看这里。
盲叟拄着扫帚站起身,佝偻了二十年的背,又一次挺直了。
“来了。”
秦莽望向九峰山门的方向。
那里,守山大阵轰然洞开,阵光如水,层层退让。
不是被攻破的。
阵门开得从容,平顺,像一扇被家里人推开的院门。
是从里面,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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