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挡

前三天，乔屿在频道里一共说了十一个字。

“到位。”“好。”“补给点没了。”

许秋在分析组的屏幕后面看得心惊。那是一个连开火前半秒都要报一次方位的人，现在整局像个哑巴。

“她憋着呢。”温朔小声说。

“她没憋。”杜梁把水瓶放下，“她在听我们怎么说话。”

杜梁说对了一半。

乔屿在听的是，她自己不说话的时候，这四个人会怎么打。

纪凛的力场墙永远拍得早半秒——他是被上一支队伍训出来的，那支队伍的指挥有零点五秒的口令延迟，他习惯了提前量。温朔按救援键之前的犹豫不是怕死，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权限救。杜梁不喊长句，不是不会，是他在苍狼从来只需要复述韩霄的三个字。

第四天下午，B组第一次从A组手里啃下一个补给点。

第五天，晨昏线。

这张图她认识。三个月前的总决赛第三局，她就是在这半张白墙一样的强光区里，以锁喉的距离空了一枪。

“她能打晨昏线？”卓翊在A组的通道口问了一句，没压声音。

“能。”关山说，“她左边比谁都毒。”

“那就往右边打。”

开局九分钟，B组落后两千经济。

关山不开枪。他从右三十度贴着反光板往里挪，脚步声全被恒星白光下的电离噪声吃掉。这一手他练了半个月，专门为一个人练的。

第十一分钟，温朔在外环补血，被切断退路。

“我这边——”温朔的声音在频道里断了一下，“我看不见他在哪。”

杜梁在中路，过不来。纪凛的墙在冷却。

按照战术板，乔屿这时候应该往左路走，去接杜梁的第二次进攻。

她停了半秒。

然后往右边冲了进去。

那是整张图最亮的一片，恒星白光从反光板上折进来，右眼里什么都没有，一片被洗白的纸。她不是看的——她是听的。三步一停的错步，右三，距离二十米。关山的脚步和他弟弟不一样，关河匀，关山在起步的第一下会重。

她挡在温朔和那片白之间。

第一枪打在她左肩，第二枪穿了护盾，第三枪把血条打空。

倒地前一秒，她开了麦。

“关山，右三，一个，他一个人。”

十一个字。

温朔的救援键按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。杜梁从中路直接转身，纪凛的墙这次拍在了后半秒。三对一，关山连退路都没有。

秦漠的枪响在最后。

“补给点，拿了。”杜梁说。

那一局B组还是输了，输了四分钟。

出舱的时候，温朔手都在抖。

“你干嘛啊。”他说，“你往那边冲什么？那边你根本看不见。”

“我知道他在哪。”乔屿说。

“你知道也不能——”

“我知道他在哪，你不知道。”她把头盔放回架子上，“你在那儿站着不动，他会从你右边过来。你也看不见。”

温朔张了张嘴。

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纪凛忽然开口。他一天说不了五句话。

“下一局。”他说，“你要墙，你就喊。别管我冷却。”

“你冷却我知道。”乔屿说，“十六秒。”

纪凛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，但他把自己的座位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位。

晚上复盘，杜梁把那一波投在墙上，倒着放了三遍。

“你们看她倒地那一帧。”他说，“她的枪口是抬着的。她知道自己要死，她抬枪是为了让关山确认她在这儿。”

“她拿自己当个诱饵？”温朔问。

“她拿自己当一堵墙。”杜梁说。

监控室里，郎振山把那一帧定住，看了很久。

铁皮夹子翻开，他在乔屿那一栏底下写了一行字。

第九天，B组三比二赢下队内对抗——这一次A组是认真的。

三局里乔屿一共说了二十六个字，每一句不超过五个音节。奇怪的是，四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
“她说得少，我们反而快了。”温朔想不通。

“因为她说的都是我们看不见的东西。”杜梁说，“看得见的她不说。”

深夜十一点半，许秋敲开了她房间的门。

笔记本还开着，风扇转得很响。

“你那一波。”许秋把屏幕转过来，“我在星穹的后台里找到了。”

一条数据流，时间戳精确到毫秒。第十一分钟零七秒到第十一分钟十九秒，十二秒的完整记录：头动、扫视路径、心率、决策时延、开火前的呼吸。

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小标签。

“所有人的训练日志都在同步。”许秋说，“但只有你的，被单独打了标记。”

乔屿俯身看那行字。

样本-A17。

“A17是什么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秋说，“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整个平台里，被打标记的样本，只有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