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面约在城东一间快倒闭的茶室,凌晨一点。

贺津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两天没刮胡子,那身熨帖了半辈子的西装,皱得像咸菜。看见乔屿进来,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没笑出来。

“两个月前,我说你不能再往上走了。”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“现在,全衡宇上下,不能再往上走的人,是我。”

沈聿开门见山:“你想换什么。”

“污点证人,人身安全。”贺津说,“我给你们两年的资金流水,星衍每一条指令的原始记录——不是他们喂给媒体的那份,是真的。”

“先给定金。”乔屿说。

贺津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讽刺——两个月前隔着通道递话的小姑娘,如今坐在对面,跟他谈条件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定金,三条。”

“第一,电话那头的人,叫顾之衡。衡宇资本的创始人。工商信息里查不到他,新闻图片里没有他,他不投广告,不见媒体。衡宇,只是他的一只手套。”

“第二,上个月,他通过三层基金,拿下了南门科技的控股权。南门科技——《星轨》的开发商。”贺津看着乔屿,“你们的决赛,打在他家的地板上。”

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茶叶舒展的声音。

“第三。”贺津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两年前,是他亲自登门,请你父亲出山。三次。前两次,你父亲连门都没让他进。第三次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只知道,你父亲第二天就签了字。”

“星图立项评审会上,我问过顾之衡一句:一个打比赛的引擎,凭什么值这个预算。”

“他说——”贺津抬起头,一字一字,“比赛?比赛只是它的训练场。”

“那它训练出来,是干什么的?”沈聿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贺津摇头,喝干了那杯凉茶,“我给他干了六年,到今天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知道答案的人里,还活着的,可能只剩你父亲一个。”

第二天下午,许秋抱着平板冲进训练室,决赛对手的分析直接投上大屏:炽羽,3比0横扫玄鸟。近一个月,这支队伍像换了个芯子——转线精度、资源算路、针对性BP,眼熟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像天极。”许秋说,“但比天极的,版本更新。”

“引擎没死。”乔屿盯着屏幕,“它换了宿主。”

三天后,总决赛发布会。联盟高调宣布:本届决赛暨世界赛选拔,由《星轨》出品方南门科技首席冠名。

聚光灯下,一个没人见过的男人走上台。五十岁上下,银灰西装,温和得像个大学教授。主持人念出那个名字时,乔屿听见自己的心跳,停了一拍。

南门科技新任董事长——顾之衡。

合影环节,他与两队选手一一握手。轮到乔屿,他的手温和有力,笑容无懈可击。

“小乔选手,久仰。”他微微俯身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潜得越深的人,越要沉得住气——这句话,是我送给你父亲的。”
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那是她ID的来历。是父亲教了她十六年的话。

“那你最好记住后半句。”她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同样只有两个人听得见,“潜得最深的人上来的时候,浪最大。”

顾之衡笑了。他退后一步,退进漫天闪光灯里,像退回深水。

当晚,沈聿转来一条从指定居所捎出的口信。乔明川只有一句话:“决赛那天,是我第一次出庭。小屿——这一次,爸和你,同一天上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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