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地方,城中村巷口的牛肉面馆。两年里,她在这张油腻的桌子上,接过上百张代练单。老板娘看见她,想打招呼,又看看气氛,默默多下了一把面。

川哥坐在最里面,眼窝深陷,面前的面一筷子没动。见她进来,他把一个翻毛边的旧账本推了过去。

“调查组昨天找过我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你的三十七个号,流水、聊天记录、接单时间——能凑出那条证据链的,全天下只有我一个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
“但我最近没卖过。一单都没有。”

“最近?”乔屿抓住了这两个字。

川哥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两年前。”他说,“你刚开始接单没多久,来了个买家。中年男人,话很少,出十倍的价,买’深潜’所有的资料——账号、录像、流水,连你落脚在哪个区都问了。”

“我以为是俱乐部的猎头,或者……你家里人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因为他临走前,问了我一句话。”

“他问——’她最近,睡得好吗’。”

乔屿的指尖,在桌下慢慢攥紧。

“左手,旧机械表?”她听见自己在问。

川哥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面馆里人声嘈杂,她耳朵里却嗡的一声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十天前在病房门口问“她睡得好吗”的人,两年前,就买走了她的一切。

“之后每隔几个月,那个账户都会来买一次’更新’,三个月前,断了。”川哥把账本翻到夹着纸条的一页,“这是全部交易记录。你拿去,调查组要,我也照给。”

他低下头,声音哑了:“我对不起你,小乔。我以为那是惦记你的人。我不知道那些东西,最后会变成一把刀。”

她盯着账本上那串陌生账户,很久,说了两个字:“谢了。”

起身要走,又停住:“川哥。这两年的单,谢了。”

川哥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当天下午,邻市。齐澈那位水友蹲了两天的网吧里,工牌写着“阿伟”的网管,被联盟调查组和沈聿堵在了后巷。

陈哥比两个月前瘦了一整圈,一开口就软了:“我就是个跑腿的!钱不是我出的,局也不是我设的——上头有个中间人,单线联系,只走加密软件。让我带郑凯进局,让他装那个客户端,一共给我八万!”

“八万。”沈聿冷冷地记下,“跟医院那笔,倒是同一个数。”

转账记录顺着皮包公司往上爬。爬到第三层,基地里,许秋的手指停在了屏幕前。

“星衍数据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设局的钱、木马的服务器、首发打工照片的营销号矩阵、寄给苍狼的匿名报告——四条线,注册主体,全是它。”

“再往上呢?”谭正问。

许秋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股权穿透图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星衍的控股方,衡宇资本。”

“衡宇——是天极的母公司。”

房间里,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
谭正缓缓靠进椅背,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没什么温度:“十四年了。原来降级区里泡着的,才是干净地方。”

“证据到皮包公司为止,再往上,是墙。”沈聿合上文件,“但明天的听证会,这些,够了。”

当晚,天极总部顶层。贺津听完电话汇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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