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女陪练

上午例会,训练室。

“乔屿,新来的陪练。”谭正言简意赅,”以后队内训练赛,她都参加。”

一排目光扫过来。

老狙击手魏行舟,二十八岁,捧着保温杯朝她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控场位白山闷闷地”嗯”了一声。支援位的唐果才十八,眼睛亮晶晶:”屿、屿姐好!”

游走位郑凯咧嘴:”好家伙,咱基地终于有女同事了,风水要转。”

只有早上那个高个子抱着手臂,靠在全息舱边上。秦漠,VG队长,主力突击手,队里唯一还有身价的明星选手。

“教练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,”保级就剩四轮了。这个节骨眼,招个女生进来当吉祥物——赞助商公关部想出来的招?”

训练室一静。

唐果偷偷去看乔屿的脸色。乔屿没什么脸色,她在看墙上的赛程表。

“她管你要签名了吗?”谭正淡淡道,”下午训练赛,她顶游走位,你自己看。”

下午,训练赛。

上场前,谭正在走廊里拦了她一下,声音压低:”控着打。陪练的任务是把主力喂到状态,不是赢。”

“知道。”她答得平静。这正合她意——越不起眼,越安全。

三局打完,她交出一份无懈可击的平庸:枪法中规中矩,反应慢半拍,该丢的枪丢了,该死的位置死了,每一次失误都出现在最合理的地方。

第二局中段,她在B点转角”撞上”秦漠,抬枪、慢半拍、被一梭子带走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游走位这反应,”秦漠在频道里啧了一声,”路人局都混不下去。”

她躺在灰屏里,老老实实扣了个”抱歉”。

秦漠从舱里出来,拿毛巾擦了把汗,连看都懒得看她:”就这?教练,这强度还不如让我带唐果加练。”

郑凯打圆场:”妹子枪感其实可以,就是反应一般,正常正常。”

唐果凑过来,偷偷塞给她一瓶酸奶,小声安慰:”屿姐别往心里去,漠哥对谁都凶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乔屿说。她是真没往心里去——演得像不像,她自己心里有数。

晚饭时,唐果又凑过来,小声问:”屿姐,你排位什么段啊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领航段吗?!”

“差得远。”她面不改色地扒饭。

也不算说谎——领航段那些号,毕竟都不是她自己的。

当天夜里,战术分析室。

许秋把三局训练赛的数据全部导了出来,眉头越皱越紧。

枪法普通?普通枪手会空枪,会拉枪线修正。她的准星,永远提前架在敌人将要露头的位置,只是每次都”恰好”晚开半拍。

反应一般?她全场中弹率最低,低到离谱。

最吓人的是走位热图。别人的热图是一团团乱麻,她的,是几条干净利落的线。三局比赛,两百多次转移,没有一步是多余的。

一步都没有。

他又调出失误分布图。她的”失误”在时间轴上排得均匀漂亮,像抛一百次硬币,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次正面。

真实的失误是随机的。完美的均匀,本身就是破绽。

许秋抱着报告冲进教练办公室,把它拍在桌上。封面就一行字:

《关于陪练乔屿:她在装,而且装得很累》

“教练,枪法、反应、击杀,全都能演。”许秋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紧,”只有走位骗不了人——那不是练出来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”

谭正翻着报告,翻得很慢,半天,笑了一声:”我知道。”

“那她到底是谁?”

谭正没答。

这个问题的答案,他自己,也只摸到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