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七日,国家队集训基地报到。

大巴停在山脚,秦漠先跳下去,伸手来接她的包。

“不用。”乔屿把包挎上左肩。

这两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左边。杯子、鼠标、手机、人。

体检安排在一楼。视力表挂在白墙上,五米,灯很亮。

“左眼。”

“5.2。”

护士把遮眼板换了只手。“右眼。”

乔屿看着那面墙。

墙是白的,灯是白的,中间那一片本该有黑色开口的地方,什么也没有。像一张被强光洗过的纸。

“看不见。”

“一个都看不见?”

“能看见灯亮着。”

护士的笔停了两秒,在表格上写下两个字:光感。

队医推过来三份文件。《特殊身体状况参训知情同意书》,一份留队医组,一份报联盟,一份她自己收着。

秦漠皱眉:“这玩意儿别人签吗?”

“别人不用签。”队医说,“职业舱内峰值亮度是训练服的三倍。她的右眼在恢复期,任何一次强光刺激都算风险。这个字签下去,出了事,联盟不担责。”

“那她担?”

“她担。”乔屿说。

她左手压着纸,签完了自己的名字。三次。

九点整,集合。

主教练姓郎,郎振山,五十八岁,旧运动服,手里一个铁皮夹子,夹子边角磨得发亮。他带过两届世界赛,两次八强,两次回国之后没接受任何采访。

他念名单,不看人:“陆沉,天极,突击。秦漠,VG,突击。项峰,锋芒,狙击。卓翊,天极,狙击。江遥,炽羽,支援。关山,北落,突击。杜梁,苍狼,游走。纪凛,银汐,控场。温朔,银汐,支援。”

念到最后一个,他停了半秒。

“乔屿,VG。指挥。”

十个人站成一排。关山一个人站在那儿,肩膀那块空得很显眼。有人小声问关河呢,关山说:“综合评分差了零点四。”

然后就没人说话了。

郎振山合上夹子。

“三句话。”

“第一,名单是联盟给的,首发是我给的。这里没有冠军,只有数据。”

“第二,谁的名字都可以从首发上划掉,包括第一行那个。”

“第三,”他抬起眼,径直看向乔屿,“我不用没打过球的指挥。”

场地里安静了一下。

秦漠往前迈了半步,被乔屿抬手挡住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十点,行政楼大厅。

顾之衡站在电梯口,银灰西装,像来开一场跟谁都无关的会。工作牌挂在胸前,一行小字:世界赛中国队·技术顾问。

他先伸的手。

“乔小姐。以后要一起工作了。”

乔屿看了那只手一秒,握了握。

“顺便说一句。”顾之衡收回手,语气温和得像在讲天气,“基地的十二台舱,我让技术组重做了亮度曲线。最高那一档降了三成。对你的眼睛,好一点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你看,规则在谁手里,善意就在谁手里。”

他走进电梯。门合上之前,乔屿听见他补了一句,不高,正好够她听见。

“这两个月,想清楚一件事:你现在还剩下的东西里,哪些是我给不了的。”

晚上七点,训练楼公告栏。

分组表贴出来了。

A组:陆沉、江遥、项峰、关山、卓翊。

B组:秦漠、杜梁、纪凛、温朔、乔屿。

秦漠盯着那张纸,喉咙里滚了一声:“这不就是……”

“替补组。”乔屿说。

她抬头把两栏名字看完。左眼扫到第五行,右边那半张纸依旧是一片空白,像被人撕掉了。

“挺好。”她说,“我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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