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十天

走廊里的笑声在她进门那一刻收住了。

“赢得好。”乔屿说。

郎振山没动：“你还没看。”

“看了。”她说，“大巴上看的。三局，一局没跳。”

“手机屏那么小。”

“小。左眼看得慢。”她说，“看完了。”

铁皮夹子换到另一只手。

“我问的不是他们赢没赢。”郎振山说，“我问的是你怎么想。”

乔屿看着记录板上那行新字。

八月二十三日，B组3:2A组，指挥：杜梁。

“第三局第十九分钟。”她说，“杜梁喊了三个字，走左三。四个人一起动了，没有一个人问是谁的左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他比我强。”

秦漠在人群外皱起了眉。

“我在B组待了七天。”乔屿说，“我说一句话，他们要在心里翻一遍再动。杜梁说一句，他们直接就动了。这不是谁算得准的问题。”

“那是什么问题。”

“是他们认得他，不认得我。”

郎振山盯着她看了几秒，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点别的东西。

“你要我怎么办。”

“我申请。”乔屿说，“B组的指挥，交给杜梁。”

“你呢。”

“我打游走。”

走廊安静下来。

“乔屿。”秦漠往前一步。

“我在VG也是从陪练开始的。”她没回头。

“那不一样！”秦漠的声音压不住，“那时候你是藏着。现在你是把自己往下摁。”

“一样的。”她说，“那时候没人肯听我，现在也没人肯听我。区别只是，那时候我不需要他们听。”

杜梁站在人堆的边上，脸涨红了：“我没想过要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没想过。”乔屿转过去看他，“所以更该给你。”

郎振山把夹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大。

“理由说完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那天说的。”乔屿说，“能让人往前冲的，只有一样，你替他挡过一次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我这七天，一直站在他们后面。”她说，“站在后面的人，挡不了。”

郎振山低头翻开夹子，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。

“十天。”他说，“九月三号，队内定级赛，B组打A组，五局三胜。”

“十天以后，你要是连队员都当不好，名字我自己划，不用你申请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世界赛的日程下来了。”郎振山合上夹子，“九月二十三开幕，九月初出分组。你还有一个月零几天，拿去换你想换的东西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回过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定级赛那天，A组的指挥，我给陆沉。”

那天下午，乔屿去了装备室，把队服上的第七号撕了下来。

国家队的号码是重新排的。她的新号是十一。

秦漠靠在门框上看她撕。
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吗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他就等着你自己说这句话。”秦漠说，“从报到那天他就等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生气？”

乔屿把新号贴上去，用左手压平。

“他没说错。”她说，“我打了三年，没有一天是别人喊我往前冲。全是我喊别人。”

“那你现在还剩什么？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一双还能跑的腿。”她说，“和右边那个洞。”

晚上十一点，训练室只剩一台舱亮着。

杜梁敲了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两瓶水，放下一瓶。

“我不会指挥。”他说。

“你会。”

“我在苍狼是韩队喊的。”杜梁苦笑，“我只会跟。”

“你三局赢了A组。”

“那是——”

“那是A组第二局起就在试关山一个人打换位。”乔屿打断他，“他们没打算赢那三局。你也知道。”

杜梁愣住了。

“知道你还让我干？”

“因为你赢的那一局是真的。”乔屿把日志翻到第三局第十九分钟，“这一波，A组是认真的。你三个字，四个人一起动。”

“我在B组喊了七天，一次都没有。”

她把屏幕转回去。

“从明天起，你喊，我跟。你喊错了我也跟。”

“错了也跟？”

“错一次，我们四个人一起错。”乔屿说，“错四次以后，你就不会错了。”

杜梁看着她，好半天才把那瓶水拧开。

“我以前听韩队说过你。”他说，“他说你眼睛毒，人也硬，不好相处。”

“他说得对。”

“他还说了一句。”杜梁站起来，“他说你打枪像在还债。我一直没懂。今天有点懂了。”

门关上以后，乔屿把训练日志拉到最下面。

那个灰色的小标签还挂在角落。

数据已同步·星穹。

她盯着看了两秒，关掉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B组的五个人在训练室门口碰头。

杜梁把手放在门把上，回头看她一眼。

乔屿摘下帽子，挂在架子上。

“这十天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