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露的那一手

那一周,VG又输了一轮。

积分被死死按在降级区,基地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。秦漠摔了两次外设包,唐果连着两天不敢大声说话。

凌晨三点,乔屿睡不着。

两年的深夜代练,把她的生物钟拧成了夜行动物。她溜进空无一人的训练室,鬼使神差地,拉开了一台全息舱的舱门。

战队级的设备,和她那顶海绵垫磨秃的二手头环,是两个世界。延迟低到近乎为零,反馈细腻得连指尖掠过的风都能造出来。

进队半个月,她收着打了半个月。

今晚没人。她想不管不顾地,打一场。

她先开了一把普通难度热手。靶子慢得像悬停的气球,她闭着半只眼清完,索然无味。

手指悬在难度选择上,往下滑。一格,一格,又一格。

个人训练场,极限弹幕模式,难度拉到顶格:修罗级。三百六十度弹幕覆盖,四十个高速移动靶,全服通关率百分之零点三。

系统界面上挂着一行字:【全服最佳:14秒06。】

开始。

世界慢了下来。

漫天弹幕在她眼里不再是雨,而是一根根提前亮起的线,线与线之间,留着窄得可怜的缝。她在缝隙里穿行,枪口像长了眼睛,每一发子弹都落在靶子将要出现的位置。

第十七个靶从头顶管道后弹出,她的枪先到;第二十九个靶贴地翻滚,她的枪还是先到。

这双手两年没碰过职业级设备,可有些东西不会生锈——它们只是沉在水底,等一个浮上来的机会。

四十个靶,一轮清空。

【用时:9秒81。已刷新全服纪录。是否上传?】

她随手点了”否”,靠在舱壁上闭了闭眼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底泛起熟悉的酸胀。

推开舱门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
谭正端着一桶泡面,站在舱外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面坨成了一坨,筷子还插在里面,一口没动。

“睡不着,下来泡个面。”谭正把面放在桌上,语气听不出波澜,”结果,看了场大的。”

乔屿没说话。

“9秒81。”谭正看着她,”上个月,天极全队专项特训这个模式,他们王牌打出14秒06,直播间吹了一个星期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像钉子。

“乔屿。你,到底是谁?”

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。
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那桶面最后一点热气都散尽了。

“一个不能上场的人。”

她说完,绕过他,走了。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
走廊尽头,她停了半步。身后没有追问,没有脚步声,只有教练收拾泡面桶的窸窣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这个人,把”不问”,做得比谁都体面。

谭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把凉透的泡面盖上,回了办公室。

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块旧硬盘,调出一段压了三年的录像——三年前,天极青训营内部对抗赛,他受邀观摩。画面里有个瘦得单薄的身影,把同期所有天才按在地上打,枪枪都开在别人的”下一步”上。

那个身影的ID,叫深潜。

第二天名单公示,那个名字消失了。天极对外只有六个字:个人原因,退训。

他记得当时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,说天极瞒着什么;也记得自己散场时多问了一句,被天极的领队笑着岔开了话。

三年了,这根刺一直没拔出来。

谭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登录联盟选手管理系统,点开”临时选手注册”。

姓名栏,他一笔一划敲下两个字:乔屿。

备注栏,他想了想,填了四个字:

以防万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