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面地点是她挑的:奶茶店斜对面的老茶馆,一楼大堂,三个出口,她背墙而坐。

帽檐压到眉骨,口罩遮到眼下。

下午三点,来人准时推门。四十来岁,平头,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往对面一坐,先推过来一张名片。

【VG电子竞技俱乐部 主教练 谭正】

乔屿起身就走。

“坐。”谭正没拦她,只是慢悠悠地说,”我不是来查你的,是来求你救命的。”

她停在桌边。

“VG,十四年的老队,比你岁数都大。”谭正给自己倒了杯茶,”现在联赛积分倒数第二,再掉一轮,降级。降级,赞助全跑,明年就没有VG了。”
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平,”我是打代练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谭正把平板转过来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对局分析图,”两年,三十七个账号,ID换来换去,段位从低打到高。可枪不会骗人——同一双手打出来的东西,藏不住。”

乔屿隔着口罩看他,没说话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半晌,她问,”要救命,转会市场上有的是成名选手。”

“买不起。”谭正答得毫不遮掩,”俱乐部账上的钱撑到赛季末都紧张,老板连车都卖了。”

他顿了顿:”再说,成名选手救不了VG。VG缺的不是一双手,是一个脑子。”

“我不问你为什么打代练,也没查你家里的事。”谭正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,”陪练岗,正规劳动合同。月薪两万,包食宿,基地有队医。工资,可以预支三个月。”

预支三个月。

她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秒。一万六的缺口,九天的期限。

“三个条件。”她终于开口,”一,不上镜,不直播,基地来外人我可以回避。二,不公开我的身份和过往,对队员也一样。三,我随时可以走。”

“成交。”谭正答得干脆,又补了一句,”我也有一个条件——训练赛你打什么强度,我说了算。”

她翻合同翻得很慢,每一条都看完了,才签字。

收笔的时候,她忽然问:”你就不怕押错?按联盟的规矩,代练,不光彩。”

谭正把合同收好,想了想。

“我看人不看简历,看人打枪的样子。”他说,”你打枪的样子,像在还债。”

她的眼睫颤了一下,没接话。

第二天上午,预支的工资到账。

她直奔医院,把钱交进住院部,缴费单上那行红色的欠费提醒,终于变成一行安安静静的黑字。病房里,母亲睡着,眉头也是松的。

她在床边站了十分钟,没叫醒她,轻手轻脚带上了门。

辞工那天,小蕊塞给她一杯超大杯三分糖,眼圈通红,坚持认定她是被隔壁写字楼挖去当白领了,还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”防职场欺负指南”,塞在杯套里。王姐往她包里塞了两包茶叶,说混不好就回来,工位给她留着。

周一早上八点,她拖着一只旧行李箱,站在VG基地大门口。

老牌俱乐部的门脸有些旧了,门口的队徽掉了一角漆,像一头掉了牙的老狮子。

她仰头看了两秒。十四岁那年,她还在电视里看过VG捧杯,那会儿这枚队徽是崭新的。

玻璃门刷开,一个穿队服的高个子男生差点撞上她,退开半步,上下打量:”新来的?行政还是后勤?”

“陪练。”

对方愣了两秒,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地笑出声,推门进去,扔下一句:

“教练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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