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奶茶店的大神

早上十点,半糖时光奶茶店。

乔屿站在操作台后摇雪克杯,手腕稳得像装了轴承,冰块撞壁的节奏分毫不乱。

“屿!你看这个!”同事小蕊把手机怼到她面前,激动得马尾都在抖,”一穿五!活的一穿五!全网都炸了!”

屏幕里,那个残血的身影迎着枪口折线突进,弹幕糊得看不清画面。

乔屿瞥了一眼,倒扣雪克杯,滤出茶汤:”还行。”

“还行?!”小蕊痛心疾首,”我哥打了六年星轨,他说这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!深潜哎!三千万播放!全网都在挖他是谁,还有人悬赏找他拜师!”

“你说,深潜到底是什么人啊?”小蕊两眼放光,”我猜是哪个退役的职业大神,不然野排怎么可能虐成这样。”

“缺钱的人。”乔屿把封好的奶茶插上吸管。

“啊?”

“猜的。”她把吸管纸团进围裙口袋,”万一撞见了,帮你要签名。”

“三分糖去冰,好了,叫号。”乔屿把杯子推过去,面不改色,”别摸鱼,王姐看着呢。”

收银台后头,店长王姐探出脸:”小乔,下午的班还顶不顶?顶的话这个月全勤我给你算双份。”

“顶。”

中午休息,她蹲在储物间里啃饭团,手机震了一下。

【住院部提醒:患者林慧本期治疗费用余额不足,请于15日前补缴,以免影响治疗。】

她点开银行卡余额,看了三秒,收起手机,继续啃饭团。

缺口一万六。离十五号,还有九天。

奶茶店的工资月底才发。她在心里把几笔数字翻来覆去摆了两遍,又摆了两遍,最后归成一个结论:这九天,单不能停。

晚上十点,城中村出租屋。

十平米,一张床,一台嗡嗡作响的旧风扇,和一顶海绵垫都磨秃了的二手全息头环。

她戴上头环,登录代练平台。后台待接的订单排成长队,备注一水儿的”指定深潜”,价格被中介炒到了平时的三倍。

她只挑了三单。

不是嫌钱少,是眼睛只够用三单。

第一单的雇主全程跟着观战,打完连发十几条语音,又是喊爸爸又是要拜师,最后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加个好友。

她回了两个字:不加。

第二单是个卡在晋级赛的小主播,嘴上说”随便帮我打打”,实际把她每个走位都录了屏,恨不得逐帧裱起来。

她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弹道会提前亮起来,人影会拖出下一步的轨迹,半秒之内的所有变化,都摊开在她眼前,像一张早就画好的图。

代价是,这双眼睛烧得也快。

凌晨两点,第三单结束,三连胜,雇主在语音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她摘下头环,眼底酸胀得像塞了砂纸,太阳穴突突地跳,仿佛有人拿细针在神经上一根一根拨弦。

她滴了眼药水,在黑暗里靠着墙,缓了很久。

桌上压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,父亲把年幼的她扛在肩上,笑得一脸没心没肺。

两年了。这个人像一滴水掉进海里。没有电话,没有消息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“深潜”这个ID,是她十六岁那年注册的。父亲总说,潜得越深的人,越要沉得住气。

她伸手,擦了擦照片上的灰。

手机这时亮起来。代练中介川哥,消息只有两条:

“小屿,来了个大客户,报价平时的十倍,长期单。”

“但人家有个条件——要见你本人。线下。”

她盯着”见你本人”四个字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很久,没有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