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准入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九月十七日,复查。
距离总决赛那一晚,整整三个月。
周主任把她按在裂隙灯前折腾了四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。
“手。”他最后说,在她右前方一米处竖起两根手指。
那里不再是一张被强光洗过的白纸。白里有东西在动,一团比周围深一点的影子,影子分成两块。
“两根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三根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一根。”
周主任把手放下,在病历上写字,笔尖压得很重。
“水肿退了三成,神经传导在恢复。慢,但方向是对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裸眼零点零二,能数指,不能视物。”
“能到多少。”
“六个月节点看,乐观零点三。”他抬起头,“别问我三个月内能不能打职业。答案是不能,差得远。”
“往回走了一小步。”他把病历合上,“三个月前你从我这儿出去的时候只有光感。一小步也是往回走。”
走廊上,乔明川扶着林慧坐在长椅上。林慧刚做完这一期靶向,脸白得像纸,还是先问:“怎么样。”
“能数指头了。”
林慧的手抖了一下,眼泪先掉下来。
乔明川一句话没说,只把手放在女儿肩上按了一下。
那一下按得很沉。
当天晚上九点整,国际赛事委员会发布公告。
《世界赛选手竞技机能准入标准(试行)》。
秦漠第一个刷到,念到第二条时声音就变了。
“参赛选手双眼分别矫正视力不得低于零点六。”
训练室里所有的椅子同时响了一声。
“因伤病未达标者,可通过经委员会认证的辅助适配设备完成机能补偿认证,通过者视同达标。”
“附录一,现阶段通过认证的设备清单——”
秦漠停住了。
“南门科技 神经适配舱 NX-1。”
清单上就这一行。
“标准自九月二十三日开幕之日起生效。”
六天。
热搜在四十分钟里换了三次词条。
第一个是#为一个人立的规矩#。
第二个是#热身赛第三局第七分钟#——那一枪的截图剪成九宫格,最高赞写着:不是黑她,是那一枪如果发生在决赛,输的是十四亿人。
第三个是#她该不该上#。
半个网站在替她骂,另外半个在讲道理——讲道理的那半边,有理有据。
方蕙的门开着,她没抬头。
“技术分委会九票通过,一票弃权。提案不是今年才有的,三年前有人替一个下肢残障的选手提过,压了三年没人管。”
“今年谁翻出来的。”
“技术分委会第六位委员。”方蕙终于抬头,“名字你知道。”
沈聿的电话打了二十六分钟。
“申诉受理最快十个工作日,开幕在六天后。”
“打不赢。”
“打得赢。”沈聿的声音很累,“打赢是在十一月。”
“世界赛在九月。”
“对。”他停了很久,“我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——他先动,我们再挡。这次他把规矩改到了我们够不着的地方。”
十点半,郎振山把首发名单取下来,又原样贴了回去。
第一行没动:乔屿,指挥。
“我不划。”他说,“划名字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六年前那张纸我没按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山,“后来才知道,他不在乎我按不按。他在乎的是从那天起,我每打一场都要在心里过一遍:这一场是我打的,还是他让我打的。”
“这次他连纸都不给我。”乔屿说。
“这次他给的是台阶。”郎振山转过身,“台阶比纸难对付。”
夜里十一点四十,技术支持组还亮着灯。
顾之衡在等,茶已经凉了。
“我给过你两个月。”他说。
“你还给了雷恩一张图。”
“那张图十六支队的技术组都能申请调取。”顾之衡把凉茶推开,“我只是替他们省了一道手续。”
“你让全世界看见我的右边。”
“我让全世界看见了一个事实。”他很平静,“你不是被我打倒的,是被那张曲线打倒的。我只做了一件事:让它站到灯底下。”
乔屿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“你说过,规则在谁手里,善意就在谁手里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现在善意在你手里。”她说,“那台舱,我试。”
顾之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“我以为还要再等两天。”
“你等的不是两天。”乔屿说,“你等的是我自己走进去。”
“是。”顾之衡笑了,“你比你父亲痛快。”
“有一个条件。我父亲跟我一起进。”
顾之衡脸上的笑没有塌,只是不动了,像一张照片停在半路。
“乔明川是取保候审的人。”
“他是星图的首席架构师。”乔屿说,“那台舱的底层他写过。机能补偿认证要看原始通路模型——你敢让别的工程师看,不敢让他看?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乔明川从楼梯口上来,旧夹克,磨白的表。他手里捏着一样很小的东西,黑色,指甲盖大。
“两年前我从那间机房带走的不是日志,日志我早就交了。”他说,“我带走的是它的第一份训练目标书。上面写着,它要学会替谁做决定。”
他把那块东西夹在两指之间举起来。
“这两年我没交,不是不肯交。”乔明川看着顾之衡,“是它加了硬件锁,全世界只有一种设备读得出来。”
“顾先生,是你自己刚刚把它写进了规则里。”
窗外的山黑成一片。
顾之衡看着那东西,过了很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一号技术间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们。”
离开幕,还有六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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