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拼图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九月三日,定级赛,五局三胜。
看台上坐着七个外国人。渡鸦的人到得比谁都早,坐在第三排,没有一个人拍照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第一局天枢回廊,A组自选。
陆沉在赛前只说了一句:“我不会指挥。我只会告诉他们往哪儿打。”
那一局打得像五把刀同时出鞘。他不算账,不留后手,五个人全程贴着B组的右半张脸打:关山在右三十度,卓翊的狙架在右四十五度。
十七分钟,B组主星核破。
出舱时温朔的手在抖:“他们全在我们右边。”
“不是我们右边。”杜梁说,“是她右边。”
第二局熔环矿区。
第十九分钟,B组落后一个人头、两个补给点,岩浆河的反光一寸一寸爬上乔屿的视野,右边又白成一片纸。
杜梁在频道里停住了。
三秒钟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他说了两个字。
“你说。”
“杜梁。”温朔急了。
“你说。”杜梁重复了一遍,“从现在到结束,你说。”
乔屿吸了一口气。
“纪凛,墙,南岸。”
墙拍在了后半秒。
“温朔,救杜梁,不要问。”
温朔的手指按下去,零点三秒的犹豫没有了。
“秦漠,河道,别开枪。”
秦漠贴着岩浆河走了七步,一枪没开。A组在等他开枪暴露位置,等到的是B组从另一侧的三换零。
三十一分钟,拆核。
一比一。
出舱的时候没人欢呼。四个人都在看她。
“刚才。”温朔说,“我没在心里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乔屿说。
局间十分钟,乔屿把战术板擦干净了。
“从下一局起,换个打法。”
她在板上画了一个圆,从圆心切出五道线。
“我看不见右边。这个事不会因为我练得多就改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不看了。”
“不看?”杜梁皱眉。
“我不看全场。”乔屿把笔递给纪凛,“你们五个人,一人认一块。秦漠正前,杜梁左,纪凛后,温朔右后,魏——”
她停了半秒。魏行舟不在这里。
“温朔右后,右前那块给我自己。”她说,“每个人只报自己那一块,不许报别人那一块,不许描述,不许解释。三个音节:方位、数量、动作。”
“就三个音节?”
“三个。多一个字,我这边就晚一拍。”
“那你听得过来吗?”温朔问。
“听不过来你们也照报。”乔屿说,“你们报的不是情报,是你们那一块的样子。五块我自己在脑子里拼,拼出来就是整张图。”
温朔看着那个被切成五瓣的圆,忽然说:“这像拼图。”
“那就叫拼图。”
第三局环日轨道站,B组第一次用这套东西,报点乱成一锅粥。前十分钟乔屿被淹在音节里,连自己的枪都忘了打。
第十四分钟起,乱声开始退。
“左二一进。”“后空。”“右后三,散。”
到二十分钟,五个人的报点已经压成了一条稳定的节拍,像五只手同时按在一个鼓面上。
第二十七分钟,乔屿在中控台后面听到了一样东西:后方“空”,左侧“空”,正前“两个”,右后“一个在退”。
四块拼上,第五块她自己补——右前那块,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一块必须有人。
因为对面五个人已经出现了四个。
“秦漠。”她说,“右前,我这块,进。”
“你看得见?”
“我拼出来的。”
秦漠往她看不见的那一侧冲了进去,零点八秒后,他的枪响了。
陆沉从右前四十度的掩体后倒下。
老场馆的顶灯下,A组的队形第一次断了。
三十三分钟,B组拆核。二比一。
第四局碎星船坞,B组打得像一台机器。
十四分钟,零封。
三比一,定级赛结束。
陆沉出舱,靠在舱壁上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看全场了。”
“看不了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陆沉说,“我打了六年,一直以为指挥就是把整张图看在眼里。原来只有看不见的人才知道,眼睛本来就不够用。”
他往看台那边扬了扬下巴。
“第三排那个金头发的,整场没眨眼。”
晚上八点,郎振山把首发名单贴了出来。
第一行:乔屿,指挥。
人散了以后,他把她单独留在了走廊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改主意?”
“你说过,名单是联盟给的,首发是你给的。”
郎振山靠在窗台上,摸出一支没点着的烟在手里转。
“六年前,我带队打世界赛半决赛。”他说,“赛前一晚有人到我房间来,说了很多好话,最后给我一张纸,上面写着那一场该按什么节奏打——不是让我输,是让我按他的节奏赢。”
“你打了吗。”
“没打。”郎振山把烟折断了,“那场我们赢了,决赛输了。回来赞助撤了,队伍散了,我六年没带队。”
“你没说过。”
“我签了字。”他说,“那种字签下去,不是不让你说,是让你自己不想说。”
乔屿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个人。”
“我不提名字。”郎振山转身往回走,“我只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他今天下午在二楼开会,工牌挂在胸口,写着技术顾问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我说过我不用没打过球的指挥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收回。”他说,“我用打过的。”
那天深夜,渡鸦的队长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本届世界赛周期以来的第一条动态。
一句英文,底下配了一张定级赛的照片,照片里B组的十一号背对着镜头。
翻译过来是九个字。
“她的右边,是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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