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假两天,批得很快。郎振山只问了一句“家里的事?”,然后在假条上签了字。

病房里,苹果削到一半,皮断了。

“停药是我的主意。”林慧把刀放下,“跟你爸没关系,跟他也没关系。”

“妈。”
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
林慧靠回枕头上,看着窗外。

“新闻我看了。庭上念的那份文件,我从头听到尾。三年前那个’运气好空出来的名额’,是你爸拿签字换的,换的是你从青训营里退出来。”

她转过头。

“这两年我吃的每一片药,都是从你身上撕下来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乔屿说。

“是。”

“妈。”乔屿声音没抬,“我十六岁那年退训,你以为我最恨的是哪一天?”

林慧没答。

“不是退训那天。”乔屿说,“是我在楼道里听见你跟医生说’那个药先别开了,太贵’的那天。那天我十六岁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药我不会让你停。”她说,“这两年你替我扛了,现在轮到我。”

乔明川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。他手里拎着保温桶,肩上还是那件旧夹克,手腕上那块表磨得更白了。

“小屿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停药是最坏的一步。”

“你说别接他的东西。”乔屿看向他。

“我说的是别接他的’条件’。”乔明川把保温桶放下,“药不是条件。药是治病用的。你妈的病是真的,吃下去起作用也是真的——这两样东西跟顾之衡是谁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
他坐下来。

“我给你讲讲他做事的方式。”

“两年前他来我们家三次。第一次谈技术,第二次谈钱,第三次他一句条件都没提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喝了两杯茶,临走跟我说:’乔工,听说嫂子那个组的排期挺紧的。’”

“就这一句。”

乔屿的指尖凉了一下。

“第二天我自己去签的字。”乔明川说,“没人逼我。字是我自己签的,女儿是我自己从赛场上摘下来的。他连威胁都没说过一个字。”

“这就是他。”他抬起眼,“他不给你两条路让你选。他只让你看见你自己那条路的尽头,然后等你自己走过去。”

“那这次呢。”乔屿问。

“这次他等你的,是同一件事。”乔明川说,“药他会给,一片都不会少。他要的是——三个月以后,五个月以后,你自己在心里承认一次:’我妈这条命,是他给的。’”

“承认了,你在场上就再也硬不起来了。”

乔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打了三年枪的手,指节上有茧,右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比左手粗一圈。

“我不承认。”她说。

“药我收下。”

“但那是我妈的命,不是价钱。他想让它变成价钱,得我点头。”

她抬起头,左眼看着父亲。

“我不点。”

乔明川看了她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,眼眶有点红。

“你这脾气随你妈。”

“随你。”林慧说。

那天下午,乔屿在楼下药房把下一期的费用全额结清了。收费员告诉她,这个组的病人费用由基金覆盖,不用自己付。

她说:“我知道。我不用它覆盖。”

从病房出来时天快黑了。她抬手看了一眼收据,右侧那半张纸照例是空的,她把它换到左手才看清数字。

数字很大。VG夺冠的奖金,够付六期。

六期以后再说六期以后的事。

回基地是第三天早上。

刚进训练楼,她就发现气氛不一样。

公告栏前围了七八个人,笑声压不住。

对抗赛记录板上多了一行新的:八月二十三日 B组 3:2 A组。

指挥:杜梁。

秦漠站在人群外,回头看见她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郎振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还是那个铁皮夹子。

他在她面前停下。

“你走的这两天,他们赢了。”他说,“你怎么想?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