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乔屿把问题摆到了领队桌上。

领队叫方蕙,联盟竞赛部派来的,四十出头,说话客气,滴水不漏。

“星穹是本届世界赛的官方数据平台。”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十六支参赛队,一个不少,全部接入。这是国际赛事委员会的统一决议,不是我们能选的。”

“训练数据也进?”

“训练数据、比赛数据、舱内生理监测。理由是保障选手健康与竞赛公平。”方蕙顿了顿,“乔屿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南门是官方合作方,这次是公开接口,所有队伍对等,数据留存可申请调取——你们决赛那条规程,还是这次的模板。”

沈聿的那一手,变成了对方的挡箭牌。

乔屿把文件推回去:“我能拒绝吗?”

“可以。”方蕙很坦然,“拒绝接入的选手不得使用基地的职业舱。”

下午三点,技术支持组的门开着。

顾之衡一个人在里面,面前四块屏。他没穿西装,只穿了件浅灰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看上去真像个来帮忙的教授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等了两天。”

乔屿站在门口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顾之衡调出一屏曲线,“这是你这三天的训练数据。不是我要的,是系统采的。你要看吗?”

“看。”

他把屏转过来。

一条红线,横轴是入射角度,纵轴是反应时。从零度到四十度,曲线平得像尺子,数值比在场所有人都低。

过了四十五度,线断崖式地掉下去,像有人一刀砍断了。

“零点四三秒。”顾之衡说,“这是你右侧的平均反应时。联赛替补的平均值是零点二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当然知道。”他关掉屏,“你用听觉补,用走位提前量补,用秦漠站在你右前方补。你补得很好——但你补的是结果,补不了那条线。”

乔屿没说话。

“南门有个项目。”顾之衡说得很随意,像在提一件小事,“神经适配舱。用外部视觉信号绕开受损的传导通路,直接把空间信息叠加进健侧视野。已经过医疗器械临床试验备案,现在缺的是有价值的受试者。”

“有价值。”乔屿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你的用词很敏感。”顾之衡笑了,“好,我说得直白点:全世界符合条件、并且大脑在高速对抗下的处理能力值得记录的,只有你一个。这是交换,不是施舍。”

“我拒绝。”

“这么快。”

“我父亲说过。”乔屿说,“那台舱要采的不是我的眼睛,是我看东西的方式。”

顾之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只一下。

“乔明川还是那么聪明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那我换个话题。跟你的眼睛没关系。”

“衡宇资本清算,名下所有关联基金一并处置。其中有一个做罕见病与慢性重症用药援助的,规模不大,一百二十七个人在里面。清算的时候没人接,项目要断。”

乔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
“上个月,南门公益基金把它整体承接了。”顾之衡回过头,“程序全部公开,监管备案,新闻稿你可以查。”

“名单第几行,你自己去看。”

“我只提醒你一件事:林慧女士下一期靶向治疗的排期,在下周三。”

走廊很长。

乔屿走到尽头,靠着墙站了几秒,才把手机掏出来。

沈聿接得很快,听完只沉默了三秒。

“我今天上午刚查完。”他说,“承接是合规的,资金来源干净,排期规则也公开。乔屿,这次他没做错任何一件事。”

“所以我动不了他。”

“所以你更要小心。”沈聿的声音低下来,“上一次他伸手,你爸签了字。这一次他连手都不用伸。”

同一时刻,父亲的短信进来了。

只有一行。

“别接他的东西。一样都别接。”

乔屿看着那行字,慢慢往下打字。

“药也不接吗?”

那边隔了很久。

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音了。

“药,你妈说她不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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