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盟医务室的门关了二十分钟。

周主任把检查单放下,摘了眼镜,揉了很久眼睛。

“右眼,视神经急性缺血合并重度水肿。”他说,“现在只有光感。”

唐果的哭声被谭正一把按住。

“能好吗。”秦漠问。

“三到六个月观察期。乐观的话,能恢复到零点三左右——够生活,不够打职业。”周主任看向乔屿,“不乐观的话,就是现在这样。”

“左眼呢。”乔屿问。

“左眼完好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周主任把笔重重拍在桌上,像要骂人,最后什么都没骂出来。

“你们这些人。”他说。

颁奖礼推迟了四十分钟。

主办方提出可以让队友搀她上台,谭正在通道口摇了摇头。

“她不用。”

从通道口到领奖台,十九步。她在赛前走场时走过一次。

乔屿把手从秦漠的胳膊上松开,自己走完了那十九步。左眼里的世界只剩一半,那一半亮得刺眼:金色的纸屑在往下落,几万人在喊同一个名字。

奖杯递到手里,很沉。

主持人把话筒举到她面前:“想对所有人说什么?”

“三句。”她说。

“第一句,冠军是六个人的。刚才最后那一枪,是我打的;前面四局,是他们打的。”

“第二句,谢谢那些骂过我又改口的人。你们改口的那天,我知道枪是能说服人的。”

第三句,她停了很久。

场馆安静下来,几万人跟着她一起安静。

“爸。”她仰起脸,对着灯,“我看不清你在哪儿。”

“但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
她把奖杯举了起来。

“看好了。”

同一时刻,城西的法庭还没散。

星图V3.2在下午两点零七分完成安全停机,全部训练数据流封存移交。合议庭当庭认定:乔明川所持权限系合同约定,不构成非法侵入;其两年前带离的原件为训练数据来源日志副本,属违规证据留存,不构成商业机密窃取。

衡宇资本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被立案侦查。贺津以污点证人身份出具全部证词。星衍数据当日注销。

而南门科技的声明,发得比判决书还快。

“我们对合作方过往的不合规行为深感震惊,已全面终止相关技术采购,并将主动向监管机构提交全部接口日志。”

配图里,顾之衡站在公司门口,神情沉痛,身姿笔挺。

“他一根汗毛都没掉。”许秋盯着手机,咬牙,“这两年所有的脏,全泼在衡宇身上,他站在岸边擦手。”

“他本来就没在船上。”乔屿说。

第三天傍晚,医院。

乔明川变更了强制措施,取保候审。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,像这两年从没离开过一样。

林慧靠在床头,看了他很久,只说了一句:“胡子该刮了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,转过头看女儿。

乔屿坐在窗边,右眼上贴着纱布,左眼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
那个在庭上不动声色顶了两年的男人,忽然就站不住了。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蹲下去,肩膀抖得厉害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句’换爸上场’。”她说,“你做到了。”

乔明川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
“没做完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东西我没交完。”他抹了把脸,声音压得很低,“日志只是它吃了什么。还有一样,是它拿这些东西练成了什么。”

“那一样,我留到世界赛。”

乔屿的手指顿住了:“为什么留到那时候?”

“因为顾之衡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比赛引擎。”乔明川看着她,“比赛只是训练场——这句话你听过。他没骗人。”

“那真正的场子在哪儿?”

“在全世界的赛场上都跑一遍之后。”父亲说,“小屿,他等的就是世界赛。”

第五天,联盟公布世界赛集训名单。

国家队,十人,乔屿的名字排在第一行,位置那一栏写着两个字:指挥。

秦漠在第三行。陆沉在第四行。江遥在第七行。

当天下午,陆沉拎着两杯奶茶来了医院,一杯三分糖去冰,推给她。

“听说你少了一只眼睛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不打你了。”陆沉靠在窗台上,“三个月后复查,好了再打。我等的是全的你。”

“要是好不了呢?”

陆沉想了想,笑了。

“那我就跟一只眼睛的你打。”他说,“反正你两只眼睛的时候,我也没赢过。”

夜里,许秋把名单的完整版发到了群里。

十名选手,一名主教练,一名领队。

乔屿用那只完好的左眼,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
看到最后一行时,她停住了。

技术顾问——顾之衡。

窗外,城市的灯亮成一片。她只看得见一半。

而那一半,亮得刺眼。

卷三·登顶篇 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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