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。手机开了免提,放在桌子中央。

“文件共三页,落款是衡宇资本战略部,时间是两年前的四月十七号。”沈聿的声音一句一顿,“那正是顾之衡第三次登门的第二天。”

“第一条:建议以林慧女士的靶向治疗组名额,作为与乔明川先生达成合作的核心条件。备注里写着——该名额由集团关联基金掌握,排期可调。”

乔屿的手指,慢慢收紧。

两年前,母亲突然进了那个排了一年多都排不上的治疗组。医生说,运气好,正好空出一个。

“第二条:建议乔屿于本月内退出天极青训体系,对外统一口径为个人原因,通报字数不超过十字,不作解释、不接受采访。”

六个字。个人原因,退训。

她盯着桌上的手机,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“第三条:建议将其青训期全部对局数据完整封存,列为最高等级变量样本,不进入公开训练库。”

“最后一页,有一行手写批注。”沈聿停了一下,“笔迹已经比对过,是顾之衡本人。”

“念。”乔屿说。

“这孩子不能留在场上。”

“她是这套系统唯一的反例。”

休息室静得可怕。

许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,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在墙上:“反例……他在星图上线之前,拿她的青训数据做过对抗测试!模型算不赢她,一次都算不赢!”

“所以不是她碍着天极。”魏行舟慢慢说,“是她碍着那台机器。”

“两年前,他们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从赛场上摘掉,不是因为她不够好。”郑凯声音发抖,“是因为她太好了,好到把他们几十亿的东西打成了废铁。”

唐果哭得说不出话。

乔屿一直没动。
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我一直以为,我爸是嫌我打职业不务正业。”

“我退训那天,他一个字都没说。我在训练营门口坐到天黑,他就在车里等我,也一个字没说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红着,却一滴泪都没掉。

“他签的那张字,换的是我妈的药。”

“这两年,我在外面骂他,我妈在病房里吃着他换回来的药。”

谭正走过去,重重按住她的肩膀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这些账,你爸在庭上算。”

“你的账,在场上。”

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,第四局开赛。

大名单公示的瞬间,场馆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近乎失控的声浪。

VG.Rain——替补。

老宋在解说席上摘下耳机,又戴上,声音都在颤:“各位,今天的第四局,VG还是五个人。她坐在场边,看着队友,替她打这一局。”

第四局,碎星船坞。

炽羽开局压得极狠,他们比谁都清楚:少了那个大脑的VG,要在十分钟内被推平。

第七分钟,秦漠只用了一句话。

“跟我打。”

没有算,没有变速,没有潮汐。秦漠把这一局打成了最原始的拼刺刀,顶着两把枪撕开中路,换掉炽羽的副攻。

第十二分钟,郑凯从新版本检修管道摸掉补给点——那条路他在禁赛的五个月里爬了几百遍。

第十九分钟,白山两道力场墙把江遥和他的狙击手隔在两侧,魏行舟在二十秒的静默后,连开两枪。

“老将的枪,最后才热!”小鱼吼得嗓子都劈了。

第二十四分钟,唐果为救秦漠,主动挡在一发脉冲弹前面,手背上那四个字被镜头拍了个清清楚楚:救人优先。

第二十九分十一秒,主星核炸开。

2比2。

替补席上,乔屿站起来鼓掌,鼓得手心生疼。她的右眼还是那片雾,雾里五个人影模糊成一团滚烫的光。

她看见秦漠隔着场地对她比了个手势:两根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右眼。

我给你当右眼。

贵宾席上,顾之衡终于收起了笑容。

他身边的秘书低声问了一句什么,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手里那杯茶轻轻放下。

十二点五十,决胜局。

按赛制,决胜图由现场抽签决定。裁判长按下按钮,大屏上的图名飞速滚动,最终停在那五个字上。

天枢回廊。

场馆哗然。

“抽到了新图!”小鱼失声,“炽羽两百零六局的主场,VG四十八小时的新图!这、这也太——”

老宋没说话,只把目光投向贵宾席。

那里,顾之衡重新端起茶杯,唇边那点弧度又回来了。

BP席,乔屿把耳机接上,坐了下来。

谭正站在她身后,低声说:“周主任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
“再开一次,右眼永久掉线。”她说。

“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她把手放在开麦键上,声音传遍全队频道,平得像一条直线。

“第五局,我上。”

“这一局,谁都别替我挡。”

“我要他们,看清楚我是从哪一边打过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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