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局开局,炽羽做了一件解说席看不懂的事。

他们放弃了暗面。

整整五个人,全部压在恒星照亮的那半张图上,把交火位置一寸一寸地往亮处挪。

“这打法太亏了。”小鱼说,“亮面无遮无拦,谁站谁挨打啊。”

老宋没接话。他盯着小地图上VG.Rain的位置,看了很久。

“他们不是在选地形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他们在选角度。”

第六分钟,第一次交火。炽羽的突击位从乔屿右前方四十五度切入。

她转身、抬枪、开火。

击倒。

场馆松了口气。

第九分钟,同样的角度,又来一次。这次是两个人。

她打倒第一个,第二个从更右的位置绕上来。恒星的白光从舷窗直贴过来,她右眼里那片雾被照得发亮,准星边缘化成一团模糊的白。

枪响。空了。

“又空了!”小鱼的声音变了调,“VG.Rain这个距离——”

老宋按住他的手臂,没让他说下去。

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:又是右边。全是右边。

第十三分钟,炽羽第三次从右侧压上来。这一次,乔屿提前两秒就退了。

她开始用走位补。用提前量补。用听声补。她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压到最小,永远让掩体挡在右前方,永远先转半个身位再开枪。

慢。每一步都比平时慢半拍。

“她在拿命换角度。”魏行舟在频道里说了一句,“都往她左边站。”

VG五个人像一堵墙,不约而同地往她右侧堆。秦漠干脆整局不回头地贴在她右前方,替她挡掉那个方向的所有视野。

打到第二十四分钟,VG还咬着比分。

第二十七分钟,炽羽换了节奏。江遥带队三面同时压上,亮面强光正打在VG阵地上,反光刺得整个屏幕发白。

“右!”白山喊。

乔屿转身。

她听见了枪声。她算出了弹道。她甚至知道那个人下一步会往哪儿走。

但她的右眼,只看见一团白。

一枪。她倒下了。

三十一分钟,主星核告破。

VG,1比2。

炽羽拿到赛点。

场馆很吵,也很奇怪。有欢呼,更多的是嗡嗡的议论声。大屏切到VG的下场通道时,居然有一小片观众自发地鼓起掌来。

热搜第一,在比赛结束的第四分钟换了词条。

#乔屿右眼#

不是嘲讽。前排全是同一句话的不同说法:她的体检报告,凭什么在人家的引擎里?休息室的门关上。

谭正把战术板一撂:“第四局,郑凯上游走,乔屿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谭正声音很硬,“这回和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我们瞒着,这次是全世界都知道你右边看不见。你今天再上,对面五个人只会往一个地方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——”

“教练。”乔屿抬起头,打断他。

她的脸色很白,右眼微微发直,焦距没能完全收回来。

“我怕。”

休息室瞬间安静。

这两个字,从她嘴里出来,比任何一句狠话都吓人。

“不是怕输。”她说得很慢,“刚才那一枪,我什么都算对了。我知道他在哪儿,知道他下一步往哪儿走,知道我抬枪就能打中。”

“我就是看不见。”

她低下头,手指按在膝盖上,按得很用力。

“我第一次觉得,枪不听我的了。”

唐果的眼泪唰地下来。郑凯扭过头,咬着牙不出声。

秦漠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
“那就别看了。”他说。

她抬眼。

“第四局你坐着。看我们打。”秦漠伸手,把她那顶帽子扣到她头上,压得很低,“上回在替补席上你没说一个字,我们赢了。这回你还坐那儿,我们再赢一次。”

“第五局你上。”他站起来,“到时候你要是还看不清,我给你当右眼。”

魏行舟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:“我给你当耳朵。”

“我给你当门。”白山说。

“我给你当秒表!”郑凯举起手里那块表。

唐果抹了把脸,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响:“我、我救人!我谁都救!”

谭正在白板上写下第四局的首发,最后一个名字写完,笔帽摁上。

VG.Rain——替补。

他刚要转身,休息室的门被撞开。

许秋举着手机冲进来,气都喘不匀。

“沈律师!”他把手机塞过去,“庭上,第二件东西——”

电话那头,沈聿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紧。

“乔屿,坐着听。”

“你父亲刚刚当庭提交了第二份文件。他说,这一份,他压了整整两年。”

“文件标题是——《关于乔屿的处置建议》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