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规则之内

仲裁委的回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
第三天上午，联盟发布补充规程：总决赛前，新地图「天枢回廊」封闭训练权限对两支参赛队同等开放，各四十八小时，时段由抽签决定；决赛全程，双方教练席与场内通讯全程录音留存，保存期一年，任一方可依程序申请调取。

公告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五个字：总算有个人。

“四十八小时对两百零六局。”郑凯把公告念完，苦笑，“这也叫公平？”

“这不叫公平，这叫规则。”沈聿在电话那头说，“规则不能把你和对手拉平，只能保证你输的时候，输的是枪法，不是流程。”

抽签结果出来：VG抽到后半段，决赛前四十八小时进服。也就是说，他们最熟这张图的时候，恰好是最累的时候。

谭正把抽签结果贴在墙上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正好。累着进图，累着打，别到时候不适应。”

炽羽那边的回应很淡。江遥在采访里说：“合规就行，我们没意见。”

倒是南门科技的公关部当天发了一条声明，措辞友好得近乎体贴：全力支持联盟一切公平竞赛举措。

许秋看完，冷笑：“这么大方？”

“因为他不在乎。”乔屿说，“他要的东西，已经拿到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们九天里，有三天在打官司。”

当天夜里，沈聿又见了贺津一次。

地点换了，人也更狼狈。西装没了，穿了件起球的卫衣，右手抓着手机不放，像抓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
“衡宇昨天反诉我职务侵占，金额报了两千三百万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，“账户全冻了。我老婆孩子昨天出的境。”

“污点证人申请已经受理。”沈聿把一份文件推过去，“能不能落地，看你给的东西有多硬。”

贺津笑了一下，笑得比哭难看。

“定金第二条。”他说，“星图有一扇门。”

沈聿的笔停住了。

“引擎从V1.0起就带着一个最高权限的入口，不走公司审批，不留操作日志。整套系统里，只有一个人能开——首席架构师本人。”贺津抬起眼，“顾之衡知道。立项那天他就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留着？”

“他不但留着，他还写进了合同。”贺津说，“架构师终身持有最高权限——顾之衡亲口说的：一个连自己造的东西都不敢碰的架构师，造不出好东西。”

沈聿沉默了几秒：“那扇门一开，会怎么样？”

“引擎会把它这两年吃过的每一口东西，原封不动吐出来。”

“那不正是我们要的？”

“是。”贺津盯着他，“也正是他要的。”

沈聿皱起眉。

“你们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放乔明川回来。”贺津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“门一开，乔明川就等于当众承认——权限在我手里，东西在我手里，这两年我一直能碰它。窃取商业机密，人赃并获，他自己按的手印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衡宇背着这口锅倒下去，星衍注销，我进去。”贺津说，“星图成了’被前员工污染的资产’，依法剥离、重新评估、低价转让——转给谁？”

沈聿的笔尖停在纸上。

“南门科技。”他说。

“游戏、服务器、赛事、引擎，一手交割，干干净净。”贺津往后一靠，“我给他干了六年，我到现在才看懂：他不是要保住星图，他是要给星图换一张出生证。”

回到基地已是凌晨。沈聿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乔屿，没有省略一个字。

她听完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我爸知道吗？”

“我今天下午刚见过他。”沈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，“我把这条推理讲完，他听得很仔细，然后让我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
便签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，一笔一画，慢而稳：别去找门。门会自己开。

乔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他又下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小时候跟他下棋，他从不吃我的子。”她把便签折好，收进队服口袋，“他就一直让，让到我以为自己赢定了，然后我才发现，整张棋盘早就没我的地方了。”

“他现在是在让谁？”

“顾之衡。”

散会前，沈聿忽然想起什么，补了一句。

“贺津临走的时候，还说了一件事。他没要价，像是憋了两年。”

乔屿抬头。

“他说，顾之衡有个习惯——每谈成一桩事，都会让人做一份’纪念’存档。两年前他从你家出来那天晚上，秘书处出过一份文件。”

“贺津只在打印机上瞥到过标题。”沈聿一字一顿，“《关于乔屿的处置建议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