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一碗粥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天蒙蒙亮,墙角躺着两只老鼠,肚皮朝天,爪子蜷得像枯枝。
江照没碰,一下都没碰。他隔着三步远看了一眼,便扬声叫人:“劳驾——请牢头,再请一位年长的狱吏,带封条来。”
牢头带着个白胡子老狱吏赶到,一看墙角,腿肚子先软了。狱里死了要案人犯,是要掉脑袋的;如今人犯没死,死的是老鼠——这更吓人。
“两位莫慌。”江照拱手,“眼下只做三件事:粥碗连粥入坛,泥封;死鼠一并封存;封条之上,两位签押,注明时辰。这叫,凡事存证。”
老狱吏手抖着贴封条。江照又道:“昨夜送粥的,不是原先那个火夫。烦请查一查名册。”
一查,查出个窟窿:那矮个火夫是半月前顶名补进来的,引他进来的皂隶,收了三十贯钱。再往上问,线断在西市一个牙人身上——人,已经没影了。
“半月前。”江照指尖在栅栏上轻轻一敲,“我入狱才三天。这颗钉子,是我人还没进来,就先楔好的。”
唐观晌午赶到,气得白胡子直翘,当场在狱廨借了纸笔,写第二道弹章:狱中投毒,案中生案!写罢又亲自点人,把台狱当值的班次,整个换了一遍。
“老夫倒要看看,”他咬着牙,“还有几颗钉子!”
傍晚,唐观再来,带来的却不止弹章的消息。他从袖中摸出几页纸,是沈横托陈六斤辗转递进来的——一笔一笔,全是账:钱惟贯,三日之内,夜入裴府侧门三次,俱在二更之后,五更前出。
白慎行,前日午后,在朱雀街茶楼二层,会了丰裕总号的大掌柜,吃了一个半时辰的茶。
最底下一行,墨色最新:通济河仓,连着三夜有漕船靠泊,趁黑装船,一夜两艘,吃水极深。
江照的目光钉在最后一行上,半晌没动。
“他们在搬粮。”他缓缓道,“账面上,那三万石早就’泼进河里’了。仓里的粮一旦搬空,死仓死账,神仙也对不出来。”
“这是在灭最后一页证。”唐观脸色铁青。
“所以得抢。”江照就着那方缺角旧砚,提笔便写。
条陈不足三百字,只陈三事:通济河仓现有实粮,与勾覆簿改拨之数可勘;仓中守卒所佩之弩,与峡道刺客之弩同为靖北军制式;连日夜有漕船搬运,迟一日,少一船证。
末尾八个字:证在囤中,迟则无及。
“递上去。”他把条陈从栅栏缝里递出,“走您的折子,今夜就递。”
唐观揣了条陈,匆匆而去。
夜深了。江照和衣靠墙,听着更声,心里的算盘拨得飞快。
留中的弹章,投毒的粥坛,搬粮的漕船——三笔账,都压在同一张御案上。就看那一位,肯不肯翻牌。
三更刚过,长廊尽头忽然响起脚步声,不止一人,灯火通明。
牢门外,狱卒的声音都变了调:“江、江大人——宫里来人了!”
灯笼提到近前,昏黄的光里,一个老内侍拢着手,慢悠悠站定。
灯笼纸上,一个墨字: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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