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满城跪求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战报,是腊月廿三的凌晨进城的。
驿使人还没下马就栽了下来,怀里的军报浸着血:雁回关破,靖北军溃,北狄铁骑分三路入边,前锋直指云安。沿途州县,溃兵过境如蝗,烧掠一空。
举荐文书发出去才几天,墨迹未干,战火先到了。
县衙灯火通明。江照赶到时,后院已经套好了三辆马车,箱笼堆得冒尖。周秉文穿着便服站在廊下,看见他,像被烫了一下。
“大人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江照啊……”周秉文张了张嘴,五十多岁的人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,”守不住的。望川城墙塌了三处,衙役三十,弓手五十,北狄的马队一天就到。老夫是文官……朝廷,朝廷没让老夫死在这儿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却不是递给江照,而是转身走进大堂,踩着凳子,把那方铜印用红绳挂在了大梁之下。
挂印。弃城。
“跟老夫走吧。”周秉文下了凳子,不敢看他,”你的举荐文书已在京里,活着,前程大得很。”
江照站在堂下,看着梁上那方印在灯火里晃,忽然问:”大人,城里两万口人呢?”
周秉文的背影僵了僵,终究没有回头。三辆马车出南门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城里已经乱了。粮铺前挤破了头,城根下有人缒绳出逃,谣言长着翅膀满街飞:北狄人屠了边上三座城,鸡犬不留。
罗虎带着三十个衙役在街上弹压,嗓子喊哑了。看见江照,这条满脸虬髯的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拄,只问了一句:”江司吏——跑,还是守?”
江照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自己可以走。他是吏,不是官,守土之责,律法上落不到他头上;举荐文书在京,活着南下,前程似锦。这是最”聪明”的算法。他两世为人,从没算错过账。
天蒙蒙亮时,他走回县衙,想再看一眼那方印。
县衙前的长街上,黑压压跪满了人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老人拄着棍,女人抱着娃,后排的汉子们攥着扁担锄头。雪落在几千颗头顶上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起来。人群最前面,城关里正孙老栓被大伙推着,膝行半步,仰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。
“江大人——”
“我不是官。”江照说,”我只是个小吏。”
“城里两万口人,不认得什么官不官。”孙老栓一个头磕进雪里,”渠是您修的,仓是您立的,灾年是您让大伙活下来的。如今县尊走了,天塌了——江大人,城里两万口人,求您拿个主意!”
黑压压的人群随着他,一齐磕了下去。雪地里那一声闷响,江照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人群里,他看见了抱着账册的程蘅,看见了把商队大车全赶进城的程守拙,看见了拄刀而立的罗虎,看见了抹眼泪的老吕。
脑海深处,《兵法篇》轰然翻页,一卷《守御》自动摊开:城防、丁壮、粮秣、器械、水源、号令……一行行兵书像渠水一样淌过识海,又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问——
这一件实事,你,办是不办?
江照深吸一口气,一步一步走上县衙台阶。他搬过凳子踩上去,解下大梁上那方冰凉的铜印,握进手心。
他转过身,面对满城跪着的百姓,把县印高高举起。
“望川县印在此!”他的声音撞在长街上,一字一字,”从今日起——开仓!点丁!关城门!”
死寂了一瞬的长街,爆出震天的哭喊与应和。
也就在这时,北门方向马蹄如雷,一名哨骑连人带马撞进长街,嘶声狂吼:
“报——!溃兵前队已过双柳,北狄游骑随后掩杀,距望川——不足三百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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