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一县抵一郡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加急文书的内容,没几日就传遍了云安郡:北狄王庭吞并草原诸部,铁骑十万压向雁回关外。朝廷诏发边军,急征军粮——云安郡,限一月,输粮五万石。
摊到各县,鸡飞狗跳。
双柳县差役下乡,拆屋抵粮,牵牛折价,粮价一日三涨,已经有村子敲响了聚众的锣。别的县也好不到哪里去,县令们一边跪着哭穷,一边把绳子套上小户的脖子。
望川县衙,气氛却像在打另一场仗。
“郡府牌票,摊望川八千石。”老吕念完,咽了口唾沫,”贾秉笔在后头加了一行字:望川仓廪素实,宜倍输——要咱们出一万六。”
“他倒看得起望川。”江照提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,”仓、商、运。三条腿走路。”
第一条,仓。平准仓现储两万四千石,出两万,余数并入底仓——底仓一万,一粒不动。郡府催粮的文书接连三道,句句点着”仓底三成”要粮,江照原样顶回,回文只有一句:”章程有郡守大印:底仓三成,备大灾兵燹,神仙不动。”
第二条,商。程守拙的商队全数南下——南边三州去年丰收,谷贱伤农,米价只有北边的四成。江照以澜渠市十年铺权作价,又发商户认捐,凑足本银就地籴粮一万五千石,雇船北运,折算下来比摊派征粮省了一半还多。
第三条,运。各县各自征车拉粮,民夫一路上要吃掉三成。江照请郡府行文,由望川牵头,并双柳等三县粮秣统一走澜水水路,程家船队承运,耗折压到一成以内。
一个月后,郡府粮台交割。
书办们核完望川的解册,算盘打了三遍,愣是不敢报数。最后是粮台官亲自捧着册子,进了郡守签押房。
“望川一县:本仓两万,商籴一万五千,代三县转输九千——经手交割,四万四千石。”粮台官的声音发飘,”郡额五万,望川一县,占了近九成。且……且该县粮价未涨,民户田赋,未加一升。”
签押房里,静了很久。
韩仲平捧着解册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想起各县雪片一样的告急文书,想起双柳那口聚众的锣,再看看册子上”民不加赋”四个字,忽然起身,亲自研墨。
幕僚劝他:”大人,荐牍非小事,开了年再发也不迟……”
“北边就要打仗了,朝廷等不起,这样的人才,更等不起。”韩仲平提笔疾书,写罢用印,连夜发六百里驿,”一个小吏,做出一郡的事。此子之才,不当老死于刀笔之间——本官荐他入京,破格擢用!”
同一个夜里,望川城,平准仓的仓城上。
程蘅抱着最后一本交割账找到江照,账目分毫不差。她合上册子,看着这个在寒风里站了半宿的年轻人:”我爹说,跟着江司吏做事,银子挣得不算多,觉睡得踏实。”
江照刚要答话,脑海里忽然一声轻震。
书阁深处,第五扇门缓缓亮起,门上两个字沉得像铁——《兵法篇》。卷首一行字自己浮现出来: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
按百科的规矩,办成军粮这件实事,开这扇门,顺理成章。
可江照盯着那扇门,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北风卷过仓城,呜呜地响。风里,他仿佛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。
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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