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口袋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“敌知我虚实。”江照把双柳老汉的话原样说了一遍,堂上众人齐齐变了脸色。
沈横一拳砸在案上:“拆了冰墙后头的木栅,连夜换石头?”
“来不及,也不必。”江照摊开城图,指头点在西北塌口,“钱惟贯知道的,是三天前的虚实。咱们让它变成饵——他献城讨好狄人,咱们就借他这份’厚礼’,请狄人进口袋。”
鲁大斧那道半人高的矮墙,连夜加高到一人半,三面留射口;全城弓弩连同缴获的狄弓,凑足一百二十张,全数埋进矮墙后头。塌口外的冰面原样不动,里侧木栅却暗暗锯开活口,一推就倒。
罗虎吊着左肩来请战,要带队守口袋,被江照按住:“你的肩,开不得弓,提不动大棍。北门佯攻那头动静最大,你去压阵——伤号压阵,城上心里才有底。”
罗虎瞪眼:“这算什么差事?”
“最要紧的差事。”江照说,“戏要演真,先得角儿真。”
程守拙把商队压箱底的二十瓮桐油全献了出来:“跑了半辈子南货,就囤下这点好油,本想开春卖个好价。”老程肉疼地拍拍瓮,“烧狄人,值了。”
桐油分置壕桥两侧,火箭浸好,只等楼车。
初九夜,月黑。狄营三声号炮,总攻开始。
两座楼车高过城头,吱吱呀呀压向北门;撞车裹着湿牛皮,再撞城门;火把连成两条火龙,锣鼓喧天——全是佯攻的架势。罗虎在北门城头骂声震天,骂得比锣鼓还热闹。
而西北塌口外,六百狄军精锐衔枚疾走,钩爪飞上冰壁,人影悄无声息翻进豁口。木栅“不堪一击”,一推就倒;守卒“仓皇败退”,丢盔弃甲。
狄兵大喜,潮水般涌入豁口。
涌进来,是一个三面矮墙围死的口袋。
火把齐起,亮如白昼。
“放!”
一百二十张弓弩,三面攒射,箭如飞蝗。口袋里的狄兵挤成一团,进退不得,惨叫声撞在冰壁上嗡嗡回响。三轮之后,活口跪地弃刀。
同一时刻,水门悄然开启。沈横领五十名死士摸到壕桥,火箭点着桐油,两条火线蹿上楼车。风助火势,两座楼车成了两支冲天大火炬,把半个雪原照得通红。
狄营全线鸣金,连佯攻都收不住脚,大溃而退。
是夜,歼敌三百余,焚楼车两座、撞车一辆。望川,阵亡三十人。
口袋里的尸堆中,拖出来一个抖成筛糠的汉人——胡万仓。这位前仓大使,是给狄兵引路的,吓瘫在死人堆里没跑掉。
不用上刑,竹筒倒豆子:腊月底郡狱大乱,钱惟贯拿藏下的银子买通狱卒,带他越狱北逃,投了狄营,献望川虚实换命。塌口的底细,是狄人斥候从“城里出来采买的一个管家”嘴里掏的,钱惟贯又添油加醋画了图。
“钱惟贯在狱里就收过郡城来的信,看完就烧。”胡万仓涕泪横流,“小人只听他念叨过一句——’京里,还有人记得咱’。”
京里。
江照眼底寒光一闪,把这三个字,记在了心账的头一页。
初十清晨,城头哨兵揉着眼睛,忽然大喊起来。
狄营方向火光冲天——三千狄骑焚了自家营帐,卷起狼头大纛,头也不回地向北而去,丢下没来得及带走的掳民和半营辎重。
城头先是死寂,随即欢声雷动,哭喊震天。有人瘫坐在垛口后头放声大哭,有人把皮帽抛上了天。
只有沈横扒着垛口,望着北边烟尘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不对。不是咱们打跑的——这是王庭的金狼令,各路都在往回收。”老卒缓缓转过头,“云安那边,怕是出大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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