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家贼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初三深夜,南门水门旁,拿住了三个人。
巡夜的正是陈六斤那一队。三条黑影顺着绳子往城下缒,被钩镰枪连人带绳挑了回来。火把一照,陈六斤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郑家管家郑忠,带着两个家丁。
搜身,从郑忠贴肉的汗衣里,搜出一枚蜡丸。
大堂上,蜡丸剖开,里头一卷细绢:愿为内应,某夜举火为号,开南门;只求城破之日,郑氏一门免掠。绢上还开列了城中兵数、粮数、四门虚实。另有半支箭——狄人的号箭,斥候营的信物。
郑忠起先还横:“江照!你个刀笔贱吏,也配审郑家的人?郑家在望川三代,郡里府里都有人!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!”
江照不接话,只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案上摆。
蜡丸绢书,一。狄人号箭,二。城门出入簿,三——初一斥候现身,当日他就领了一张出城票,名目“采买年货”,画押俱在。
“斥候初一到,你初一出城。”江照点着簿子,“这半支号箭,就是那天接的头。人证是南门门丁,票根在这儿,你的押,也在这儿。”
凡文留底,凡事存证。郑忠盯着那张自己亲手画押的票根,横劲一泄,忽然膝行两步嚎起来:“大人!小人是猪油蒙了心!小人是替主家探路啊——是老太爷怕城破,让小人……”
“住口!”堂下炸起一声断喝。
郑百川到了。老头子进堂,没喊冤,先看那卷绢书。看完,双手撑着案沿,半晌没直起腰。再抬头时,他摘了帽子。
“绢书是你一人的笔,号箭是你一人接的,票也是你一人画的押。”他看着自己使唤了三十年的管家,一字一顿,“郑家家门不幸,出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——攀咬主家,罪加一等。”
他转向江照,躬身到底:“老夫,不求情。只求江司吏一件——首恶是他,郑氏满门,还有百十口人。”
“榜文第三条,私通城外者,斩。”江照说,“斩的是通敌的人,不是姓郑的人。绢书上没有第二个人的押,案卷里,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名。”
老吕在旁边把这句话记进了存证簿。郑百川看着那支笔走完,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一座山。
初四清晨,郑忠斩于北门城头,两名家丁枷号示众。行刑前,江照命人把榜文在城头又念了一遍,满城肃然。从这天起,再没人半夜往城根下溜。
当天,郑家送粮一千石、银五百两,入抚恤。城隍庙助守簿上,郑家那一页,密密麻麻添了三行。
粮是郑百川亲自押来的。老头站在仓门前,看着粮车一辆辆过秤,忽然说:“去年,老夫押过你的告身。”
“记得。一百五十两。”
“那时老夫想,一个小吏,蹦跶不了几天。”郑百川望着城头,慢慢地说,“如今狄人兵临城下,老夫才算明白——城破了,郑家的地契银窖,不过是给狄人预备的嫁妆。今日,老夫把郑家,押在望川城上了。”
江照朝他拱了拱手。这一回,老头子受了全礼。
初五,天还没亮,城头号角声凄厉地撕开了夜。
江照披衣奔上北门。地平线上,一条黑线正缓缓碾过来,越碾越宽,马蹄声闷得像地底下打雷。狼头大纛在晨风里展开,大车、驼队、黑压压的骑兵,一眼望不到边。
三千骑。
大纛底下,一员狄将勒着马,远远朝城头咧开嘴笑。
晨光里,那一口黑牙,嵌着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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