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峡道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进峡道头一天,江照改了三样东西。
宿头,不按驿程,每日提前一站打尖,天黑前必进店。车上那口贴着封条的大箱,从行李里单拎出来,夜里搁上房正中,老卒轮值“守”着。真正的抄本,分成三份:一份在沈横护心甲里,一份缝进陈六斤的破棉袄,一份贴身。
陈六斤抱着自己的棉袄直哆嗦:“大人,这不就是……拿俺当账本?”
“账本金贵。”江照说,“睡觉老实点。”
当夜他又添了两条规矩:老卒睡觉不解甲,马不卸鞍;店家送来的热水吃食,一律先搁半个时辰再动。沈横看他布置,忽然说:“大人这做派,像在关上守夜。”
“守城守惯了。”江照吹了灯,“人这一辈子,处处是城。”
第三夜,荒山野店。
三更,店后柴垛先响了一声。再一瞬,窗纸接连爆裂,弩矢钉进上房门板——十二条黑影,分三路,合围上房。
上房里没有人。
沈横的哨子在马棚方向炸响。八名靖北老卒从柴房、灶间、草料堆里翻出来,吹灭灯笼,掀翻桌案,黑暗里只闻脚步不闻人声——雁回关下来的老兵,打的就是夜仗。
黑影冲进上房,劈开大箱,拖了就走。断后的四人被堵在院里,刀弩相接,火星四溅。
混战里,一支弩矢直奔陈六斤面门。老卒石敢一把将他掼倒,自己抢前半步——矢透前胸。
天亮清点:格杀四人,生擒一人,余者携箱遁走。生擒那个,五花大绑,当着众人的面,牙关一错,嘴角淌出黑血,死了。
牙里藏毒。身上无一物:无碎银,无路引,无一个字。虎口的茧,厚得像牛皮。
“不是贼。”沈横只说了三个字,“是死士。”
江照让人把四具尸首抬去就近的山阳县衙,当堂具结:官员遇袭于峡道,格杀贼四,尸身移交贵县,请验明存档——照例,讨了一张盖印的回帖。山阳县令吓得半死,连夜给峡道添了两班巡弓手。
他捡起地上一具手弩,借晨光翻看,翻着翻着,手抖了起来。
“大人……这弩,编号锉平了。可这机括、这望山,俺闭着眼都认得——靖北军的制式,雁回关武库里的东西!”
“关破才三个月。武库的弩,怎么会到峡道上来杀官?!”
江照接过弩,入手冰凉。
“丢的不止是四万四千石粮。”他缓缓道,“军械也丢了。或者说——早就有人,连粮带械,一起卖了。”
石敢埋在峡道口一棵老松底下。江照亲手把名字写进随身小簿:石敢,靖北军老卒,殁于泰安八年三月十四,护人而死。
“名字送回望川,上忠义簿,刻碑。”他对沈横说,“恤粮章程,一体照给。”
沈横重重点头,眼眶通红:“他要是知道能上望川那块碑,值了。”
八名老卒在坟前排开,各倒了一碗酒。没人说话,喝完,把碗一齐磕碎在石头上。碎瓷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陈六斤忽然想起什么,失声道:“大人,那口大箱……真叫他们抢走了!”
“抢得好。”江照翻身上马,“箱里三百张白纸,最上头,压着一行字——”
“’纸是白的,账不是。要对账,京城见。’”
沈横愣了半天:“大人几时备下的?”
“出望川那天。”江照说,“他们要的是账。拿到白纸,就知道账还在我身上,往后只会盯得更紧,反倒不敢再下死手——留着我这个活人,他们才找得到账。”
“这叫……拿命当饵?”
“拿账当甲。”
他一磕马腹,当先进了晨雾。
“赶路。京城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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