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峰是第二天正午到的。

浊河变成了一头挣脱缰绳的兽,浑黄的浪头卷着断树、门板、整棵的柳树,一路撞下来。

上千人站在高地上,没人说话。

浪头撞上三里新堤的那一瞬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一浪。

两浪。

第三浪打过来,水从导流口分走了一半;剩下的一半贴着堤身往下滚,卷起的白沫扑上堤顶,又落了下去。

堤没动。

一个时辰。两个时辰。到日头偏西,水位开始退了。

有人先跪下了。然后是一片,一片,又一片。下游几十里的百姓沿着河跪成一条线,磕头的声音闷闷的,混着退水的声音。

“桑爷!”那个学放线的少年冲上堤顶,一头栽进泥里,爬起来时满脸是泪,“下游三个县……一个都没淹!”

桑铁生蹲在堤上,伸手摸了摸那块自己配出来的土水泥。

硬的。

他忽然眼眶一热,抬手抹了把脸,抹了一手泥。

那天夜里,钦差在帐中写了一封密折,八百里加急,进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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