枷开了。

桑铁生趴在地上,用炭条在一张两丈长的白麻纸上,画了整整一夜。

天亮时钦差走进帐里,脚步停住了。

纸上不是舆图。

那是一张剖面——河床、堤身、滩地,一层一层剖开,标着尺寸、深浅、土色。旁边一条条细线注着数目:流速、含沙、每年淤高几寸。青石口往下三十里,哪一段最险、险在哪一层,一目了然。

钦差看了很久,喉咙动了一下。

“这些数目……你从何而来?”

“我在河上活了一辈子。”桑铁生没抬头,笔尖点在图的右下角,“大人请看这里。历年修堤,都是哪里破了补哪里,越补越高,越高越险。这叫’堵’。”

“那你要如何?”

“导。”他画了一道弧线,从主河道劈出去,绕过滩地,再汇回下游,“在这里开一道分洪口,把最凶的那一股水放出去。堤不用加高,水自己就低三尺。”

满帐哗然。

“祖制修堤,从无此法!”

“祖制修了两百年,这河淹了两百年。”桑铁生慢慢站起来,膝盖咔咔作响,“大人,给我三里堤。就三里,我戴着罪修。”

“修不成呢?”

老头把炭条一撂。

“修不成,秋后砍我。一个字不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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