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龙前夜,暴雨。

雨点砸在斗笠上像放炮。桑铁生站在堤顶,水位一个时辰涨了两尺,浪头一次比一次高,舔着新堤的腰。

“加高!快加土加高!”督工在雨里嘶喊,“再涨半尺就漫堤了!”

上千个河工扛着土袋往上冲。

“停下!”

桑铁生一声吼,压过了雨声。

他两眼死死盯着河面。别人看见的是黑水,他看见的是数——主流的流速在往上跳,堤脚承受的压力,已经顶到了土水泥的极限。

再往上堆土,堤身就要被自己的重量压塌。

“不加高。”他说。

督工冲过来揪住他的领子:“你疯了!水都到腰了!”

“堤是加不赢水的。”桑铁生一把甩开他,抬手指向上游,“开导流口!全开!把主流放出去!”

“合龙就在明日!这时候开口,冲垮了怎么办?三里堤前功尽弃,你的人头也保不住!”

雨水顺着老头的脸往下淌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早被泡透的图纸,塞进督工怀里。

“这图上每一条线,我算了四十年。”

“开口。”

“出了事,我这颗头,现在就摘给你。”

督工的手抖着,接过了图。

半个时辰后,导流闸提起来了。

黑压压的洪水,从新开的口子里,轰然涌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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