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里试验堤开工第七天,第一批石料到了。

桑铁生蹲在料堆前,随手抄起一块,掂了掂。

太轻。

他两只手一合,“咔”地一声,那块比脑袋还大的青石,在他掌心碎成了渣。

工地上安静下来。

管料的吏目笑得很客气:“桑老丈,石头就是石头,哪有捏不碎的。”

桑铁生把石渣往地上一撒,又抄起一块,捏碎。再一块,还是碎。

第七块,他没捏,直接摔在吏目脚边,摔成八瓣。

“这是风化的酥石,泡三天就烂。”他直起腰,声音不大,整个工地都听见了,“账上记的是青条石,一方三钱。到我手里,一半是这东西。中间那两钱七分,进了谁的口袋?”

吏目脸色变了:“你血口喷人——”

“我不喷人,我算账。”桑铁生从怀里掏出一叠麻纸,一张一张摔在他面前,“到料的日子、车数、每车的斤两,我记了七天。少了四百一十六方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围上来的河工和吏目。

“我是个死囚,砍头就砍头。”

“可这堤要是塌了,塌下去的是三十万人。”

那天下午,钦差的亲兵把管料吏目锁走了。

桑铁生却看着空了大半的料场,皱起眉——料没了,人也不够。

他忽然转身,望向堤外那片黑压压的灾民窝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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