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堤,今夜必溃。”

戴着刑枷的老头刚被押上堤顶,第一句话就把满堤的人得罪光了。

桑铁生退休第三天,在自家阳台上给老伴讲完这辈子最后一课——大坝该怎么修——然后就再没醒过来。再睁眼,五十八岁的身子换了一副更瘦更硬的骨头,脖子上套着枷,两个差役押着他往堤上走。

大宁朝,浊河,青石口。老河工头目桑铁生,因上月溃堤,待罪问斩。

他抬起头。

眼前的河、堤、滩、坡,忽然全变了样。一层层看不见的线浮出来,标着高程;水面上滚着数,是流速;堤身像被人一刀剖开,土层一道一道,清清楚楚。

新筑的堵口,芯是散土,外头只包了一层薄石。水位离堤顶,只剩四尺。

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
“三十丈外那个新堵口,芯子是虚的!”他嘶声喊起来,枷板压得他直不起腰,“让百姓上高地!快!今夜子时之前,一定溃!”

督工的官儿正在敬河神,回头骂了一句:

“死到临头,还敢咒堤。掌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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