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居注院在文华殿后头,冷清得像座庙。

当值的起居郎姓卢,三十出头,眉眼清正,见了公主行礼行得一丝不苟。

宋昭说想抄一段先帝实录练字,卢牧便转身去取册。

她站在案边,眼睛一寸一寸扫过那张桌子:砚台、笔架、镇纸、一沓裁好的素笺。

那素笺的纸,比宫中常用的厚半分,色微黄。

她认得这种纸。三百年后出土的一批文书用的就是它——产自漠北互市,中原不产。

卢牧捧着册子回来了。躬身递上的一瞬,宽袖滑下去半寸。

袖口内衬上,绣着一圈青线缠枝暗纹。

和三月初七那个死在丹墀下的献酒内侍,一模一样。

宋昭的指甲在袖中掐进了掌心。她接过册子,笑得温温柔柔:“卢大人的字真好。本宫听说,起居注一日一录,从不外传?”

“回殿下,不传。连陛下也不得看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她低头翻着册子,“写得真好啊。”

好到能把她一辈子没做过的事,写得跟真的一样。

她合上册子,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。

既然对方能往史书里塞假话——

那她就往对方眼里塞一句假话,看看第二天,那句假话会不会长进起居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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