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宋昭又做了同一个梦。

同一间偏殿,同一个青衫史官,伏案疾书。

她走过去,低头看那一行字。

“三月初七,帝饮鸩,崩。”

墨迹忽然动了。像水泼在纸上,一笔一画从中间散开、变淡、消失。纸面空白了一瞬,随即有新的墨从纸里渗出来,重新聚成字:

“三月初七,献酒内侍鸩逆,伏诛。永宁公主先觉,帝嘉之。”

宋昭在梦里捂住了嘴。

醒来时天还没亮,她浑身是汗,心跳得几乎撞碎肋骨。

不是预知。是更狠的东西。

她看得见史官明日将落笔的每一个字;而她若在白天动了手,梦里的记载就会跟着重写。

这世上所有的史书,对她来说,都成了一份可以修改的草稿。

宋昭抱着膝盖坐在榻上,一点一点笑起来,笑到眼泪掉下来。

论文里那个只有三行字的女人。

某年入宫,某年和亲,某年死于乱军。

她抹了把脸,掀被下床。

那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

——梦还没散。纸上,一行新的墨正在浮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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