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褪色

三日后，御膳房送汤的小太监在长廊上摔了一跤。

谢茱萸猛地站了起来。

她记得这一天。小满，十四岁，往后三年会一直在她身边端茶递水；再往后，冷宫那个雪夜，他会扑上来替她挡下一刀，血溅了她满身。她做鬼的三年里，年年清明都看见他娘蹲在宫墙外烧纸。

而今天，这个孩子会因为打翻一碗汤，被内侍监按在青石板上活活杖毙。

“那碗汤，是本宫叫他打翻的。”她走出去，声音压过所有人，“人，本宫要了。”

内侍监的板子举在半空，落不下去。

小满被拖到她面前时还在抖，抬头看她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“娘娘……为什么救奴才？”

谢茱萸张了张嘴。

她想说“因为你替本宫死过一次”——可就在这一瞬，那个雪夜的画面像被水泡开的墨，糊了。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？他倒下时说了什么？她拼命去抓，抓到的只有一片白。

指尖一寸寸凉下去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她改一次命，就要还一次。还的，是她做鬼那三年，一寸一寸看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