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路走到第七个岔口,阿九看见了那个妇人。

她坐在河边——黄泉路上竟也有条河——浑身湿透,头发一绺绺贴在脸上,坐得石头都凹下去一块。

“杏花?”阿九壮着胆子问。

妇人缓缓回头,眼睛空了三十年:“你是谁?”

“送信的。”阿九学着记忆里奶奶的样子,拆开信,借灯笼的光念,“吾妻杏花:那年不是你命薄,是我没用,不敢下水……三十年,我夜夜梦见河。如今儿子成家了,孙女会喊爷爷了,家里都好,你别惦记……”

念到一半,妇人哭了。哭声像冰在裂。

“最后一句。”阿九顿了顿,“来生,我先学会凫水,再娶你。”

妇人身上的水,一滴一滴,飞了起来。湿发干了,眉眼舒展开,她朝阿九深深一福。

再抬头,河边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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