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廪生走了。走之前一言不发,把自己那篇文章留下了,卷得皱巴巴的。

夜里,唐彻点一盏豆油灯,把借来的一摞旧文摊了满桌。

不是考生的文章——是批阅者的。

本县学政姓沈,在任七年。凡是他批过的卷子,只要能找到的,唐彻全借来了。眉批、旁批、总评,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。

这是他前世吃饭的本事:不看考生,看考官。

天快亮时,那张“图”在他脑子里成了形。

沈学政喜策论,厌八股中堆典故;批语里出现最多的两个字是“实”和“切”;凡文中提及水利、仓储、丁口的,评分必高;凡辞藻华丽者,一律一个“浮”字打回。

——他不是在选会写文章的人。

他是在选能做官的人。

唐彻吹灭灯,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:

**少用典,多算账。**

天亮开课,他把这四个字指给三个学生看,然后出了新题:

“《本县一年收多少粮,够吃几个月》。”

三个孩子傻眼了。

“先生,”王虎举手,“这……这算文章吗?”

唐彻笑了:“县试一个月后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,算不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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