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圣旨到了青石口。

黄绢展开,宣旨的太监声音又尖又长:

“……罪河工桑铁生,察河如神,功在生民。着即赦其死罪,擢为河道员外郎,加督修浊河全段之权。所需河工银两,户部照拨……”

满河滩的人跪了一地,欢声炸了锅。

桑铁生领了旨,站起来时膝盖咔咔响。他把黄绢卷好塞给身边的少年,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漏风的窝棚。

全河。上千里。三百多处险工,二十年的淤积,还有那笔谁都盯着的河工银。

他心里清楚:从今天起,挡他路的,不再是水了。

晚饭是一碗米粥。他端着蹲在门槛上,一口一口喝。

喝到最后一口,牙齿“咯”地一声,硌到了什么。

老头愣了一下。

他把那点东西吐在手心里,就着门缝漏进来的天光看。

半粒白色的晶砂,还没化开。他捻了捻,凑近鼻子闻了闻,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,“呸”地吐掉。

他修了一辈子的坝,见过太多回这东西——江湖上治鼠患用的,砒石。

桑铁生慢慢抬起头。

窝棚外,河滩上还挂着庆功的红灯笼,人影晃动,热闹得很。

他把那半粒砒霜捏在指尖,捏得死紧。

“来了啊。”他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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