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陈家的管家带着四十多个打手来了。

“哪个是姓桑的?”管家坐在马上,鞭子一指,“这块地,从太爷那辈起就是我家的。你敢从这儿挖口子,问过我家老爷没有?”

“问过河了。”桑铁生站在坝头,“河说,该开。”

“拆!”

打手抡起锄头,往新砌的坝身上招呼。柳石枕被扒散,土水泥被撬开,河工冲上去,被打得头破血流。

桑铁生一个人走到坝口正中,站住了。

他背后就是浊河,水声轰响。

“你们拆。”他说,“我不拦。”

管家愣了。

“但我把话搁这儿。”桑铁生指着上游,“这导流口一尺不开,今年伏汛来水,主流就顶在这个弯上。这里堤高五尺,水位要涨到七尺。”

他手指往下一划,划过打手身后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良田和几十座粮仓。

“淹的第一片地,是陈家的。烧了两百年的香,也淹。”

“你唬我?”

“我唬你做什么。”老头笑了,“我是死囚,秋后就砍头。你家老爷的粮仓,还得留着过冬呢。”

风把这话吹得满坝都是。

打手们的锄头,一把一把停在了半空。

管家在马上坐了很久,忽然一勒缰绳,掉头就走。

七天后,导流口挖通了。

而天边,压过来一片墨黑的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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