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,河滩上全是哭声。

死囚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,火把照进来。

“钦差大人连夜提审——就是他!”

桑铁生被拖进临河的大帐。上首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紫袍官员,眼睛熬得通红,案上摊着一堆没用的舆图。

“你昨夜说的那些话,是怎么知道的?”钦差盯着他,“外头都在传,说你是河神附体。”

帐里几十号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
桑铁生跪在地上,枷板压得脖子生疼。他抬起头,脸上还留着巴掌印。

“不是神。”他说,“是眼睛。”

“什么眼睛?”

“看得懂河的眼睛。”他往前挪了半步,“大人,青石口这一段,河床已经比两岸的田高出七尺——这不是水患,这是悬河。你在上头堵一尺,水就往上抬一尺。明年溃的地方,只会比今年更靠上游。”

钦差的手指停在案上。

“照你说,该当如何?”

桑铁生抬起戴着枷的两只手。

“给我纸笔。”

“要笔做什么?”

“画图。”老头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被打松的牙,“说,大人听不明白。画出来,大人就知道我为什么该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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