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账本一共十一本,用麻绳捆着,压在樟木箱底。

最早一本从1963年记起,纸都脆了,翻页得用指腹托着。温荔一页页看下去:字迹从工整到潦草,笔从钢笔换成圆珠笔又换回钢笔,米价从几分涨到几块,六十年,一顿不落。奶奶只念过两年小学,账却记得比谁都清楚,每一笔后面都缀着一个小小的钩,像在给自己打勾。她本来只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那面墙的记录,翻到第三本时,手停住了。

每月初七,那一栏都是双份。

1963年正月初七:米二升。1978年七月初七:米五斤,肉半斤。1995年初七:米十斤,鸡蛋二十。1999年、2007年、2019年,一直到今年——最后一笔停在上个月初七,字歪得几乎认不出:米,两份。

六十年,七百多次,从没有断过。而这个家,从来不是双数人口。

温荔合上账本,看向窗外。今天是初五。后天,就是初七。

她把黄铜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攥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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