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渣带出去容易,验出来难。

太医院里,一半人的条上写着“明哲保身”,另一半写着“看谁给钱”。何东来挑了孙太医——年过六十,性子古板,三年前因为不肯给某位娘娘开虎狼之药,被贬去管药库。

他把破瓦罐塞过去,只说了一句:“老大人,这不是给我看的。”

孙太医没问是谁的,掀开罐子闻了闻,手就顿住了。

“三日后来取。”

那三天,何东来第一次失眠。

白天他照常发炭、记档、跟钱有福的人斗嘴,把错峰表又改了两版。夜里躺在通铺上睁着眼,一遍遍推演:

验出来是好药,最好,他这辈子安安分分做他的记档太监。

验出来不是——那他就得决定告诉谁。

告诉管事,管事会捂;告诉内官监,内官监的批语还是那四个字,不必再发;告诉太医院,那些人的条他一眼看穿,没一个敢接。

这宫里三万人。他手里握着一个能杀人的秘密,却找不出一个能说的人。

第三天傍晚,药库的小徒弟塞给他一张纸条。

何东来躲进炭堆后头,展开。

纸上只有三个字,笔迹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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