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巷尽头那道门,锁都锈死了。

何东来推着独轮车绕了小半个时辰,才找到一处塌了的墙口,把两筐炭一块一块搬进去。天冷得像刀子,呵出的白气刚离嘴就散了。

院里静得吓人。枯树、空缸、半扇塌了的窗。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墙根底下,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袍,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地面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

“数蚂蚁。”男孩头也不抬,“冬天它们不出来了,我数它们的洞。二十七个。”

何东来把炭码在廊下,抬眼去看这孩子头顶。

那根条干干净净。

他见过太多条了:宫女的条终日绷着紧色,管事的条一半是躁一半是怯,钱有福那种人的条像浸了油的破布。可这孩子头顶的条,是一片浅浅的、静静的蓝——没有算计,没有恐惧,连怨恨都没有。

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疼。

男孩这才回过头,看见炭,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:“娘说,不能拿别人的东西。”

“这是您的份例。”何东来跪下磕了个头,“奴才姓何。皇七子殿下。”

屋里传来一阵咳嗽。

孩子站起身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

“何公公,我娘的药,往日是苦的。今天是甜的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