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三,寒潮一夜南下,滴水成冰。

各宫的人一起涌到惜薪司抢炭,门槛都挤断了一根。库里的红罗炭统共三千斤,报上来的份例加起来七千。管事急得原地转圈:给谁都是得罪人。

何东来点了一夜的灯,天亮时端出一张表。

三百多处宫室按位分、人口、朝向排了序:北向的屋子早发,南向的后发;有病人的加两成,空屋子的先停;御前与太后处足额,其余各宫按七成先发一半,午后补另一半。

他管这叫错峰。

表贴出去,吵架的人少了一半——不是炭多了,是每个人终于看得见别人领多少。

管事捧着表进内官监回话,回来时脸色古怪,把表递还给他:“上头准了。就是……划了一处。”

何东来低头一看。

表的最末一行,“永巷冷宫,静嫔并皇七子,份例一百二十斤”,被人用朱笔重重划掉了。

旁边一行小字批语,只有四个字:

不必再发。

何东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屋外风声呼啸,檐上的冰棱一根根往下砸。

他把表折好塞进袖子,转身往炭堆走。

“给我留两筐。夜里我自己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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