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一片红

第二天，尚膳监的采买太监钱有福就登了惜薪司的门。

四十来岁，白胖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一进屋就拍何东来的肩：“听说你把刘四扣下了？误会，都是误会。那西配殿是给御膳房烘料用的，宫里旧例，账上没写罢了。”

何东来低头哈腰：“原来如此，是奴才不懂事。”

嘴上应着，眼睛盯着对方头顶。

那根条正在疯狂闪红。

“旧例”——红。“烘料”——红。“没写罢了”——大红，红得刺眼。整段话像一条烧着的鞭子，从头红到尾。

只有最后一句没红：

“我也是替上头办事。”

何东来在心里默默记下：这一句是真的。上头有人。

钱有福说得口干，端起茶来喝。何东来适时递上册子：“公公说的旧例，能否劳您画个押？往后有人问起，奴才也好回话。”

钱有福的笑僵了一瞬。

画押，就是把三年二百多斤红罗炭认在自己名下；不画，就是承认压根没有什么旧例。

他终究没画，甩下一句“不识抬举”就走了。

何东来送到门口，回身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小字：

八月初九，尚膳监钱有福来，口称旧例，拒画押。

第一条罪证，记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