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里冷得像地窖。

阮秋没有再用指尖——右眼的雾还没退干净,她赌不起。她要的是眼睛能看见、旁人也能看懂的东西。

她把死者的鞋脱下来,倒扣在白纸上,用竹片一点点刮鞋底的纹沟。

刮出泥,刮出草屑,最后刮出一撮细砂。

砂粒发暗,凑近灯一照,泛着一层油润的光;指头一捻,黏。

桐油砂。

整个江州只有一个地方有这东西:北门外的漕运码头。那里的船板年年刷桐油,碎屑混着河砂,被几十年的脚踩成了一层黏腻的地皮。

阮秋在纸上写下三行字。

死者是账房。账房不去码头。可他鞋底的桐油砂,压在最新一层泥的底下——他死前最后去的地方,就是码头。

而那片码头的货栈,整整半条街,挂的都是同一块招牌。

江州最大的粮行,鹤丰号。

她吹灭灯,正要收拾工具,义庄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有人立在门口,逆着晨光,看不清脸。

“阮仵作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很冷,“这具尸首,本官带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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